赠江西吴定夫
宋 · 刘宰
译文
定夫江海士,瘦骨如臞仙。
定夫是江湖之间的士人,瘦削的骨骼如同清瘦的仙人。
翩然及吾门,不假左右先。
翩然而至来到我的门前,不需要左右之人先来通报。
我方厌尘埃,一笑喜相延。
我正厌倦了尘世纷扰,一笑欢喜地邀请他入内。
肩悬两破囊,既见始解缠。
肩上悬挂着两个破旧的行囊,见到我才开始解开缠束。
我欲具杯酒,割鸡烹小鲜。
我想备办杯酒,杀鸡烹煮小鱼来款待。
自言乃长斋,不受世荤膻。
他自称是长年吃斋之人,不沾荤腥膻味。
少休入西山,幽寻徧崖颠。
稍作休息便进入西山,幽深寻访遍及悬崖之巅。
山空四无人,白眼问青天。
山中空旷四下无人,以白眼向青天发问。
洞口得老翁,守死易一编。
在洞口遇见一位老翁,至死守护着一卷经书不肯易手。
高谈慰寂寞,其然岂其然。
高谈阔论慰藉寂寞,果真如此难道果真如此吗。
去去不忍别,解衣示勤拳。
离去时不忍分别,解开衣襟表达殷勤恳切之情。
及归已弥旬,为我少留连。
等到回去已经过了十多天,为我稍作停留。
道逢一病媪,背偻两足挛。
路上遇到一位生病的老妇,背驼两脚痉挛。
津头见羁旅,数口依败船。
在渡口见到流落他乡的人,数口之家依附在破败的船上。
料理穷晨昏,奔走环市廛。
照料他们从早到晚,奔走在市集周围。
足挛不良行,结庐倚墙垣。
老妇双脚痉挛行走不便,搭了间草庐倚靠着墙垣。
船败不可航,买舟捐万钱。
破船已经不能航行,买船花费了万钱。
为虑极靡密,要使终安全。
为此考虑极为周密细致,要使他们最终安全。
诘旦拟东还,既夕重周旋。
清晨打算东归,到了傍晚又重新周旋照顾。
嗟子尘外客,而结区中缘。
可叹你本是尘世之外的客人,却与尘世之中结下了缘分。
吾衰不能尔,愧汗与涕涟。
我已衰朽不能做到你那样,惭愧得汗流泪流。
或疑破囊中,探用若流泉。
有人怀疑你那破旧行囊中,取用钱财如同泉水般源源不绝。
子岂费长房,一壶挂檐前。
你难道是费长房,在屋檐前悬挂一只壶中天地。
或疑瞿昙老,济世法无边。
有人怀疑你是瞿昙老佛,济世之法无边无际。
勤君为此来,昏顽警沈绵。
辛劳你为此而来,警醒昏聩顽钝之人脱离沉迷。
君师鲁东家,二说当舍旃。
你的老师是鲁国的东家孔子,那两种说法应当舍弃。
理一而分殊,先儒有遗言。
道理是一致的但应用各有不同,先儒已有遗训。
君归更商略,书来慰残年。
你回去后再细细斟酌,写信来慰藉我的残年。
赏析
题解
此诗赠江西吴定夫,写吴定夫之善行。定夫江海士瘦骨如臞仙写友人之貌,翩然及吾门不假左右先写来访之速。我方厌尘埃一笑喜相延写喜客,肩悬两破囊既见始解缠写行囊之简。我欲具杯酒割鸡烹小鲜写欲待客,自言乃长斋不受世荤膻写友人之斋。少休入西山幽寻遍崖颠写入山,山空四无人白眼问青天写孤高。洞口得老翁守死易一编写老翁之守,高谈慰寂寞其然岂其然写半信半疑。去去不忍别解衣示勤拳写不忍别,及归已弥旬为我少留连写留连。道逢一病媪背偻两足挛写病媪,津头见羁旅数口依败船写羁旅。料理穷晨昏奔走环市廛写照料,足挛不良行结庐倚墙垣写助建庐。船败不可航买舟捐万钱写助买舟,为虑极靡密要使终安全写考虑周全。嗟子尘外客而结区中缘写叹——尘外之客而结尘中之缘,吾衰不能尔愧汗与涕涟写愧——己衰不能如此。或疑破囊中探用若流泉写疑问——破囊何以有用不尽,子岂费长房一壶挂檐前写猜测——莫非费长房之术。或疑瞿昙老济世法无边写猜测——莫非佛家之法,勤君为此来昏顽警沉绵写警醒。君师鲁东家二说当舍旃写当舍二说——费长房与瞿昙,理一而分殊先儒有遗言写道统。君归更商略书来慰残年写期书。
逐句解读
「定夫江海士」——定夫是江海之士。此写友人之放达。
「瘦骨如臞仙」——瘦骨如臞仙。此写友人之清瘦。
「翩然及吾门」——翩然来到我门。此写来访之速。
「不假左右先」——不借左右之先。此写径直而来。
「肩悬两破囊」——肩悬两个破囊。此写行囊之简。
「既见始解缠」——既见才解开缠束。此写匆忙而来。
「自言乃长斋」——自说是长斋。此写友人之斋戒。
「不受世荤膻」——不受世间荤膻。此写友人之洁。
「少休入西山」——稍休入西山。此写入山。
「幽寻遍崖颠」——幽寻遍及崖顶。此写寻幽。
「山空四无人」——山空四无人。此写山之空。
「白眼问青天」——白眼问青天。此写孤高之态。
「洞口得老翁」——洞口遇到老翁。此写山中之人。
「守死易一编」——守死换一编。此写老翁之守。
「高谈慰寂寞」——高谈慰藉寂寞。此写交谈之慰。
「其然岂其然」——是这样的吗岂是如此。此写半信半疑。
「去去不忍别」——去去不忍分别。此写不忍别。
「解衣示勤拳」——解衣表示殷勤。此写情意之深。
「及归已弥旬」——到归时已过旬。此写留连之久。
「道逢一病媪」——道逢一病老妇。此写善行之一。
「背偻两足挛」——背驼两足痉挛。此写病媪之苦。
「津头见羁旅」——渡头见到羁旅之人。此写善行之二。
「数口依败船」——数口人依傍破船。此写羁旅之苦。
「料理穷晨昏」——料理穷尽晨昏。此写照料之勤。
「奔走环市廛」——奔走环绕市廛。此写奔走之劳。
「足挛不良行」——足挛行走不便。此写病媪之难。
「结庐倚墙垣」——结庐倚靠墙垣。此写助建庐。
「船败不可航」——船破不能航行。此写羁旅之难。
「买舟捐万钱」——买舟捐万钱。此写助买舟。
「为虑极靡密」——考虑极为周密。此写虑事之细。
「要使终安全」——要使终得安全。此写善心之全。
「嗟子尘外客」——嗟叹你是尘外之客。此写友人之超脱。
「而结区中缘」——而结尘中之缘。此写善行——尘外客而济尘中人。
「吾衰不能尔」——我衰不能如此。此写自愧。
「愧汗与涕涟」——愧汗与涕涟。此写愧之深。
「或疑破囊中」——有人怀疑破囊之中。此写疑问。
「探用若流泉」——取用如流泉。此写用之不绝。
「子岂费长房」——你难道是费长房。费长房即壶公之徒。此写猜测——仙术。
「一壶挂檐前」——一壶挂于檐前。此写壶公之壶。
「或疑瞿昙老」——有人怀疑是瞿昙老。瞿昙即释迦。此写猜测——佛法。
「济世法无边」——济世之法无边。此写佛之济世。
「勤君为此来」——勤君为此而来。此写友人之善。
「昏顽警沉绵」——昏顽警醒沉绵。此写善行警醒世人。
「君师鲁东家」——你师鲁之东家。东家即孔子。此写当从儒道。
「二说当舍旃」——二说当舍弃。此写舍仙佛而从儒。
「理一而分殊」——理一而分殊。此出程颐理一分殊。此写道统之论。
「先儒有遗言」——先儒有遗言。此写儒道之传。
「君归更商略」——你归去再商略。此写期再论。
「书来慰残年」——书来慰藉残年。此写期书信。
艺术手法
一、瘦骨臞仙的尘外之客与解衣勤拳的人间之暖构成外与内的对照——尘外之客而有人间之暖。二、破囊之简与探用流泉的用之不绝构成简与丰的对比——囊破而用无穷。三、病媪之苦羁旅之困的济人之善与吾衰不能尔的愧汗之深构成善与愧的对照——友人善而我愧。四、费长房瞿昙的仙佛之猜与理一分殊的儒道之论构成猜与论的递进——由猜到论归于儒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人写善行与道统,道逢病媪津头羁旅的济人之善与吾衰不能尔愧汗与涕涟的自愧相呼应,理一而分殊先儒有遗言的儒道之论含正理,君归更商略书来慰残年的期许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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