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去鹊来篇

宋 · 刘宰

译文

昨日雅鸣绕庭树,道上行人色惊惧。

昨天乌鸦鸣叫着绕着庭院的树,路上的行人面露惊惧之色。

试呼行者问如何,身为户长催残税。

试着叫住行人询问怎么回事,原来是身为户长要去催收残余的赋税。

税残自昔称难理,三年尤非四年比。

催收残余赋税自古以来就号称难办,近三年尤其不是四年以前可比的。

加之逐保有逃户,每一申明官长怒。

加上各保都有逃亡的农户,每次上报官长就发怒。

人逃信矣田不逃,其奈逃田不知处。

人逃走了倒是真的,田地却逃不走,无奈逃户的田地不知在哪里。

厥初经界失区画,比近立租相什伯。

当初划分田界就失去了规划,邻近的田租相差十倍百倍。

大家置产钱欲轻,小家鬻产价欲增。

大户购置产业想要压低价钱,小户出卖产业价格却被抬高。

上田只割下田赋,赋存田尽因逃去。

上等田只按了下等田的赋税来征收,赋税还在田却已经没了,因为人逃走了。

或因土瘠遂流移,岁久田侵人不知。

有的因为土地贫瘠便流亡迁移,年岁久远田地被侵占人们也不知道。

更有乡胥迫科抑,多推少割随胸臆。

更有乡间小吏逼迫催收,多摊派少割让全凭他们的心意。

民愚而神难尽欺,往往增入逃户籍。

百姓虽愚却如神明难以完全欺瞒,往往被增入逃户的户籍中。

以兹逃户日增多,户长蚩蚩奈若何。

因此逃户日益增多,户长愚钝无奈又能怎样。

向来差役多轻重,户长之中中产众。

以往差役轻重不均,户长之中中产人家居多。

比来里正多义役,各欲供须有全力。

近来里正多实行义役,各自想要全力供应所需。

搜罗中产无孑遗,户长人人家四壁。

搜刮中产人家毫无遗漏,户长家家一贫如洗。

官司祷雨徧明神,施行宽政蠲房缗。

官府祈雨遍告神明,施行宽政免除房屋税。

房缗仅可宽游手,那得实惠沾农民。

房屋税只能宽济游手好闲之人,哪里能让农民得到实惠。

千钱代输犹可出,今日方输又明日。

千钱代缴还能勉强拿出,今天刚缴了明天又要缴。

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

父母呼天叫地也无人听见,亲生骨肉被鞭打如同木石一般。

日日雅鸣期会到,血洒公庭深不扫。

日日乌鸦鸣叫催缴期限到了,鲜血洒在公堂之上深深不扫。

遂令着处听雅鸣,魂飞魄散心如捣。

于是使得到处听到乌鸦鸣叫就魂飞魄散,心中如舂捣般痛苦。

和气致祥乖致异,已甘旱魃来为祟。

和气招致吉祥,乖戾招致灾异,已经甘心让旱魔来作祟了。

忽惊雅散鹊交飞,高枝报喜仍低枝。

忽然惊喜地看见乌鸦散去喜鹊交相飞来,高枝上报喜低枝上也在报喜。

万口懽呼声动地,府今尽放三年税。

万人欢呼声震动大地,府衙现在全部免除了三年的赋税。

曳铃走卒天上来,立张大牓当衢市。

摇铃的差役如从天而降,在繁华的街市上张贴了大布告。

黠胥骇愕顿两足,户长仰天攒十指。

狡猾的小吏惊愕得直跺脚,户长仰天搓着十个手指。

疮痍未愈失呻吟,感激过深仍涕泪。

创伤尚未痊愈便停止了呻吟,感激过头仍然流下泪水。

又说新租亦宽限,四年旧欠宁不尔。

又说新租也宽限了期限,四年的旧欠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亦知经赋难逭责,少纾庶可容催索。

也知道正常的赋税难以逃避责任,稍加宽缓或许可以容忍催缴。

使君从善真如流,仁人之言为虑周。

使君从善如流,仁人之言思虑周全。

画诺一时良易易,几人共拜更生赐。

签字应允一时确实容易,几人共同拜谢再生的恩赐。

人意会同天意感,急足未回时雨至。

人心所向与天意相合,急差还未返回及时雨便已降下。

始知此术胜祈禳,开阖阴阳俄顷耳。

才知道这个办法胜过祈禳,阴阳的开合只在顷刻之间。

何妨甘泽尚愆期,我作此诗祷告之。

不妨甘霖仍有延误,我作这首诗来祷告。

象龙可仆蜥蜴纵,蛟龙自起霹雳随。

堆塑的龙可以推倒,蜥蜴可以放走,蛟龙自会兴起,雷霹雳相随。

谓予不信难强语,请验吾邦今日雨。

说我不可信难以强辩,请验证我们邦中今日的雨。

诗成欲谢更有祈,新租输送此其时。

诗写完想要感谢还有祈求,新租输送就在此时。

分科本色归上户,细民勿使折纳迟。

按类别征收的实物归上等户承担,不要让细民折价缴纳拖延。

四年逃阁尚充数,积弊那能仓卒去。

四年逃欠的赋税还在充数,积弊怎么能仓促消除。

且应除豁见真的,孰恃强梁敢逋负。

应当先免除确认真实的逃欠,谁还敢恃强拖欠不缴。

若然民病八九瘳,闲暇何妨版籍修。

如果这样百姓的疾苦十之八九可以痊愈,闲暇时不妨修订户籍。

推排得人弊可见,逃租十失五可收。

推选得人弊端就看得清楚,逃租十成可以收回五成。

更令义役广前制,户长里胥同一体。

再让义役推广从前的制度,户长和里胥成为一体。

庶几二役适均平,不使贫民偏受敝。

或许两种差役可以趋于均平,不使贫民偏受其害。

岂惟澍雨快一朝,纵有凶年皆乐岁。

岂止一场及时雨痛快一天,即使凶年也都能成为丰年。

报喜不惟干鹊噪,丈人屋上乌亦好。

报喜的不只是喜鹊鸣叫,老人家屋上的乌鸦也很好。

赏析

题解
此诗雅去鹊来篇,写赋税之弊与免税之喜。昨日雅鸣绕庭树道上行人色惊惧写雅鸣不祥,试呼行者问如何身为户长催残税写催税。税残自昔称难理三年尤非四年比写赋税之难,加之逐保有逃户每一申明官长怒写逃户。人逃信矣田不逃其奈逃田不知处写逃田之难,厥初经界失区画比近立租相什伯写经界失当。大家置产钱欲轻小家鬻产价欲增写不公,上田只割下田赋赋存田尽因逃去写赋重逃亡。或因土瘠遂流移岁久田侵人不知写流移,更有乡胥迫科抑多推少割随胸臆写乡胥之弊。民愚而神难尽欺往往增入逃户籍写民智,以兹逃户日增多户长蚩蚩奈若何写户长之苦。搜罗中产无孑遗户长人人家四壁写中产被搜,官司祷雨遍明神施行宽政蠲房缗写宽政。房缗仅可宽游手那得实惠沾农民写宽政不足,千钱代输犹可出今日方输又明日写催输之苦。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写鞭笞之惨,日日雅鸣期会到血洒公庭深不扫写血洒公庭。遂令着处听雅鸣魂飞魄散心如捣写恐惧,和气致祥乖致异已甘旱魃来为祟写旱灾。忽惊雅散鹊交飞高枝报喜仍低枝写鹊来报喜,万口欢呼声动地府今尽放三年税写免税之喜。黠胥骇愕顿两足户长仰天攒十指写胥户之惊,疮痍未愈失呻吟感激过深仍涕泪写感激。又说新租亦宽限四年旧欠宁不尔写宽限,亦知经赋难逭责少纾庶可容催索写知赋难免而少纾。使君从善真如流仁人之言为虑周写赞使君,画诺一时良易易几人共拜更生赐写感颂。人意会同天意感急足未回时雨至写天人感应,始知此术胜祈禳开阖阴阳俄顷耳写仁政胜祈禳。何妨甘泽尚愆期我作此诗祷告之写求雨,象龙可仆蜥蜴纵蛟龙自起霹雳随写求雨之法。谓予不信难强语请验吾邦今日雨写验雨,诗成欲谢更有祈新租输送此其时写新租当输。分科本色归上户细民勿使折纳迟写当优细民,四年逃阁尚充数积弊那能仓卒去写积弊难去。且应除豁见真的孰恃强梁敢逋负写当除豁,若然民病八九瘳闲暇何妨版籍修写版籍当修。推排得人弊可见逃租十失五可收写推排可收,更令义役广前制户长里胥同一体写义役。庶几二役适均平不使贫民偏受敝写均平,岂惟澍雨快一朝纵有凶年皆乐岁写乐岁。报喜不惟干鹊噪丈人屋上乌亦好写乌亦报喜。

逐句解读
「昨日雅鸣绕庭树」——昨日乌鸦鸣叫绕着庭树。此写乌鸦不祥。

「试呼行者问如何」——试呼行人问怎么样。此写问路人之惧。

「身为户长催残税」——身为户长催残税。此写户长之苦。

「税残自昔称难理」——残税自昔称为难理。此写赋税之难。

「人逃信矣田不逃」——人逃了确实田不逃。此写人逃田在。

「其奈逃田不知处」——无奈逃田不知在何处。此写逃田难查。

「上田只割下田赋」——上等田只割下等田的赋税。此写赋税不公——重田轻赋。

「赋存田尽因逃去」——赋税存而田尽因逃亡而去。此写赋重逃亡。

「民愚而神难尽欺」——民愚但如神难以尽欺。此写民不可欺。

「往往增入逃户籍」——往往增入逃户籍。此写乡胥舞弊。

「搜罗中产无孑遗」——搜罗中产无一遗漏。此写中产被搜刮殆尽。

「户长人人家四壁」——户长家家四壁皆空。此写户长之穷。

「千钱代输犹可出」——千钱代输还可出。此写代输之苦。

「今日方输又明日」——今日刚输又明日。此写催输之频。

「父兮母兮叫不闻」——父母叫不闻。此写呼天不应。

「遗体鞭笞同木石」——遗体鞭笞如同木石。此写鞭笞之惨——不把人当人。

「日日雅鸣期会到」——日日乌鸦鸣叫期会到。此写催税之期。

「血洒公庭深不扫」——血洒公庭深不扫。此写酷刑之惨。

「魂飞魄散心如捣」——魂飞魄散心如捣。此写恐惧之深。

「万口欢呼声动地」——万口欢呼声动地。此写免税之喜。

「府今尽放三年税」——府今尽放三年之税。此写免税。

「黠胥骇愕顿两足」——狡黠之吏骇愕跺脚。此写胥吏之惊。

「户长仰天攒十指」——户长仰天攥十指。此写户长之感激与无奈。

「疮痍未愈失呻吟」——疮痍未愈失去呻吟。此写伤痛尚在而不觉痛。

「感激过深仍涕泪」——感激过深仍然涕泪。此写感激之深。

「使君从善真如流」——使君从善真如流水。此写赞使君之善。

「人意会同天意感」——人意会同天意感应。此写天人感应。

「急足未回时雨至」——急足未回时雨已至。此写天应。

「始知此术胜祈禳」——始知此术胜过祈禳。此写仁政胜于祈禳。

艺术手法
一、雅鸣的凶与鹊来的喜构成凶与喜的对比——由凶转喜。二、人逃田不逃的逃户之弊与乡胥多推少割的乡胥之弊构成双重之弊——逃户与乡胥。三、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的鞭笞之惨与血洒公庭深不扫的酷刑之酷构成惨与酷的统一。四、画诺一时良易易几人共拜更生赐的免税之喜与急足未回时雨至的天人感应构成喜与应的统一——仁政免税而天降甘霖。五、分科本色归上户细民勿使折纳迟的优细民与义役广前制户长里胥同一体的均平之策构成优与均的统一——优细民而均二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雅去鹊来写赋税之弊与免税之喜,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血洒公庭深不扫的赋税之惨与万口欢呼声动地府今尽放三年税的免税之喜构成惨与喜的对比,使君从善真如流仁人之言为虑周的使君之仁与人意会同天意感急足未回时雨至的天人感应含仁政之美,分科本色归上户细民勿使折纳迟更令义役广前制户长里胥同一体的均平之策含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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