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齐斋倪尚书
宋 · 刘宰
译文
南山有孤松,屹立几寻丈。
南山有一棵孤松,挺立着几寻几丈高。
雪根雨露滋,藤萝巧相傍。
雨露滋养着深扎雪中的根,藤萝巧妙地依傍在旁。
高柯撑青空,落落不可上。
高高的枝柯撑起青空,孤高磊落不可攀附。
辽东白鹤归,城郭固无恙。
辽东白鹤归来,城郭固然安然无恙。
饥乌拾余粒,巢燕倚飞幌。
饥乌拾食着残余的米粒,巢燕依凭飘动的帷幔。
芝田杳何许,鼓翮超蓬阆。
仙田杳然在何方?振翅飞越蓬莱仙境。
尚书千载人,余子岂辈行。
尚书是千载一人,其余之人岂能与之间列。
方时鄙俗学,制行多矫亢。
当世俗学鄙陋之时,世人行事多矫揉高亢。
我独道其常,曰彼非至当。
倪公独主张行事以常道,认为矫亢并非至当。
世事有翻覆,阴阳日消长。
世事有翻覆无常,阴阳有日消日长。
谁其倡攻伪,欲使尽一网。
是谁倡导攻击伪学,想要一网打尽。
我独持其平,要辨直与枉。
倪公独持平正,要辨别正直与枉曲。
前瞻岂尚同,后顾亦非党。
向前看并非苟同于人,向后看亦非结党营私。
介然两不合,兰佩拂千嶂。
介然独立两方皆不合,如兰佩拂过千山万嶂。
惟皇思建极,正直首延访。
皇帝思建中极之道,正直之士首被延访。
几趋銮禁直,屡侍金华讲。
数次入值禁中,屡次侍奉金华殿讲学。
三黜柳士师,一念齐得丧。
如柳下惠三度被黜,一念之间齐观得失。
岁晚复来归,旧德世所仰。
晚年归来,旧日德行为世人所仰望。
文昌岂不贵,台星连两掌。
文昌之位岂不尊贵,台星连及两掌之间。
贞元朝士少,正始遗风荡。
贞元年间的朝士已少,正始遗风已然荡然。
淹留感时事,去去得初尚。
淹留中感慨时事,归去得遂初志。
湖光浮醆斚,岩花开步障。
湖光浮于酒盏之上,岩花铺开如步障。
意行无物累,静寄绝尘想。
意行无外物牵累,静寄于心绝去尘想。
寥寥香山翁,胜处略相仿。
寥寥如香山翁白居易,其胜处略可相比。
虽临大化尽,不改葵藿向。
虽临大限将至,仍不改葵藿向日之忠心。
遗奏手自书,治忽犹指掌。
遗奏亲手书写,治国之得失犹在指掌之间。
内欲八柄专,外欲四聪广。
内欲专持八柄之权,外欲广开四聪之听。
国本欲先定,以系四海望。
国本欲先定立,以维系四海之望。
国势欲自强,不受夷虏诳。
国势欲自强,不受夷虏欺诳。
于今一开卷,星斗照穹壤。
如今一开其遗卷,如星斗照耀天地。
奄奄气将微,耿耿神愈王。
气息奄奄将微,精神却愈加旺盛。
更为一夕留,泰然须昧爽。
更留一夕,泰然等候天明。
庶几华封祝,不使臣子旷。
庶几如华封人之祝,不使臣子之职有旷废。
从容有如此,此岂智力强。
临终从容如此,岂是智力所能强致。
平生刚大气,胸次妙冲养。
平生刚大之气,由胸中妙于冲和涵养而来。
我生不及门,知敬如达巷。
我未及门受教,却如达巷党人知敬孔子般敬仰倪公。
九京不可作,千古恨悢悢。
九原不可复作,千古遗恨悢悢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宰挽齐斋倪尚书之作。倪尚书即倪思,齐斋为其号,官至礼部尚书,为南宋名臣。全诗以孤松为喻,历述倪尚书刚正不阿的一生,从其立朝行道到晚年归隐,直至临终忧国,塑造了一位正直忠贤的完人形象,抒发了深切的悼念之情。
逐句解读
「南山有孤松,屹立几寻丈。」以南山孤松起兴,喻倪尚书挺立朝堂、卓尔不群。
「雪根雨露滋,藤萝巧相傍。」雨露滋养其根,藤萝巧妙依傍,喻其得天地之养而又为他人所依附。
「高柯撑青空,落落不可上。」高枝撑起青空,孤高不可攀附,写其品格之超拔。
「辽东白鹤归,城郭固无恙。」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谓其虽逝而故国无恙,又暗含人去楼空之慨。
「饥乌拾余粒,巢燕倚飞幌。」饥乌拾其遗粒,巢燕依其飞帷,写身后萧条之景。
「芝田杳何许,鼓翮超蓬阆。」仙田杳然何在?振翅飞越蓬莱仙境,谓其魂归仙界。
「尚书千载人,余子岂辈行。」倪尚书为千载一人,其余诸子岂可与之间列。
「方时鄙俗学,制行多矫亢。」当世俗学鄙陋之时,世人行事多矫揉高亢。
「我独道其常,曰彼非至当。」倪公独主张行事以常道,认为矫亢并非至当。
「世事有翻覆,阴阳日消长。」世事翻覆无常,阴阳日有消长。
「谁其倡攻伪,欲使尽一网。」有人倡导攻击伪学,欲一网打尽。
「我独持其平,要辨直与枉。」倪公独持平正,要辨别正直与枉曲。
「前瞻岂尚同,后顾亦非党。」向前看并非苟同于人,向后看亦非结党营私。
「介然两不合,兰佩拂千嶂。」介然独立,两方皆不合,如兰佩拂过千山。
「惟皇思建极,正直首延访。」皇帝思建中极之道,首访正直之士。
「几趋銮禁直,屡侍金华讲。」数次入直禁中,屡侍金华殿讲学。
「三黜柳士师,一念齐得丧。」如柳下惠三度被黜,一念之间齐观得失。
「岁晚复来归,旧德世所仰。」晚年归去,其旧德为世人所仰望。
「文昌岂不贵,台星连两掌。」文昌之位岂不尊贵,台星连及两掌,谓其官高位显。
「贞元朝士少,正始遗风荡。」贞元朝士已少,正始遗风荡然无存,感慨世风衰歇。
「淹留感时事,去去得初尚。」淹留中感慨时事,归去得遂初志。
「湖光浮醆斚,岩花开步障。」湖光浮于酒盏,岩花铺开步障,写归隐后之闲适。
「意行无物累,静寄绝尘想。」意行无外物牵累,静寄于心绝去尘想。
「寥寥香山翁,胜处略相仿。」寥寥如香山居士白居易,其胜处略可相比。
「虽临大化尽,不改葵藿向。」虽临大限将至,不改葵藿向日之忠。
「遗奏手自书,治忽犹指掌。」遗奏亲手书写,治国之忽犹在指掌之间。
「内欲八柄专,外欲四聪广。」内欲专持八柄之权,外欲广开四聪之听,皆治国要策。
「国本欲先定,以系四海望。」国本欲先定立,以维系四海之望。
「国势欲自强,不受夷虏诳。」国势欲自强,不受夷虏欺诳。
「于今一开卷,星斗照穹壤。」如今一开其遗卷,如星斗照耀天地。
「奄奄气将微,耿耿神愈王。」气息奄奄将微,精神却愈加旺盛。
「更为一夕留,泰然须昧爽。」更留一夕,泰然等候天明。
「庶几华封祝,不使臣子旷。」庶几如华封人之祝,不使臣子之职有旷。
「从容有如此,此岂智力强。」临终从容如此,岂是智力所能强致。
「平生刚大气,胸次妙冲养。」平生刚大之气,由胸中妙于冲和涵养而来。
「我生不及门,知敬如达巷。」我未及门受教,却如达巷党人知敬孔子般敬仰倪公。
「九京不可作,千古恨悢悢。」九原不可复作,千古遗恨悢悢不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孤松为喻领起,再以丁令威化鹤之典过渡,从自然意象转入人物叙写。叙写倪尚书一生时,以"我独"与俗世对立的结构反复出现("我独道其常""我独持其平"),凸显其刚正品格。诗中用典密集而贴切:柳下惠三黜、葵藿向日、华封之祝、达巷党人等,皆与倪尚书行事相合。结尾"九京不可作"化用《礼记》,以遗恨收束,沉痛之至。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气势恢宏的挽诗杰作,以孤松起兴,以遗恨收束,中间历述倪尚书刚正一生,从立朝行道到临终忧国,塑造了一位正直忠贤的完人形象。诗中"我独"与俗世的对立结构、密集而贴切的用典、以及由刚大而归于冲和的人格刻画,都显示了诗人深厚的功力与真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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