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茅山寄句容江大夫
宋 · 刘宰
译文
昔谒三茅君,蹇步穷跻攀。
从前拜谒三茅真君,步履艰难地竭力攀登。
是时秋已高,爽气薄千山。
那时秋天已深,清爽之气笼罩着千山万壑。
三峰敛神秀,突兀超尘寰。
三座山峰凝聚着神奇秀美,高耸突兀超越尘世。
世变逮狂秦,风俗如髦蛮。
世事变故到了暴秦之时,风俗如同蛮夷。
舌在不敢语,冥默疑心讪。
舌头还在却不敢说话,沉默不语生怕被疑心诽谤。
咸阳贵公卿,高门拥旗旛。
咸阳的贵公卿们,高门大第拥满了旗帜。
牵犬上蔡门,回首涕空潸。
等到牵狗出上蔡东门时,回首已经空自流泪。
积骸草木腥,流血川原殷。
尸骨堆积草木腥臭,鲜血染红了河流平原。
所以三君子,决去披榛菅。
所以三位君子,决意离去披荆斩棘。
不以寸草荣,易我白日闲。
不拿微小的荣华,换取我清白的日子和悠闲。
徘徊兹山巅,放荡紫翠间。
在这山巅上徘徊漫步,在紫翠的山色间纵情自在。
数穷会有归,山空水潺潺。
运数穷尽终有归宿,山中空旷流水潺潺。
高风起遐想,往躅芬芝兰。
高尚的风范引发遐想,前人的足迹如芝兰般芬芳。
想此弄明月,想此发清弹。
想象在此赏玩明月,想象在此弹奏清雅的琴曲。
兹坛梯玉京,兹台凝金丹。
这座祭坛可攀登至玉京仙都,这座台地凝聚着金丹妙药。
群仙或朋来,洞户敞幽关。
群仙也许会结伴而来,洞府的门户敞开幽深的关隘。
缥缈钧天奏,依约云旗翻。
缥缈中响起钧天仙乐,隐约可见云旗翻飞。
古涧会流泉,点笔依石阑。
古老的涧水汇合着流泉,倚着石栏杆挥笔书写。
遗墨堕中流,染此乱石黫。
遗落的墨迹坠入溪流中,染黑了这些乱石。
世情喜虚诞,诳记谁能删。
世俗之人喜欢虚妄荒诞,那些荒诞的记载谁能删去。
峭壁起道边,雨湿苔藓斑。
峭壁耸立在路边,雨水打湿了苔藓斑驳。
剥藓访旧题,岁月犹班班。
剥去苔藓寻访旧日题字,岁月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当时往来人,逸翮超笼樊。
当时往来的人,如同展翅飞越了牢笼。
应期后千载,绿鬓炯朱颜。
预期千年之后,依然是黑发明亮的红颜。
御风游汗漫,骑鲸出颓澜。
乘风游历无边无际,骑着鲸鱼冲出颓败的波澜。
或乘白鹤归,翩跹从妖娴。
或者乘着白鹤归来,翩翩起舞从容优美。
寥寥竟谁成,遗迹空浩叹。
寥寥无几,究竟谁修炼成仙,面对遗迹只能空自长叹。
愚生百世下,逐妄笑冥顽。
愚笨的我生在百世之后,追逐虚妄被人笑为冥顽不灵。
幽寻昔未极,云卧衣裳单。
从前的幽深寻访未能穷尽,卧在云中衣裳单薄。
杖屦陟层𪩘,此怀今未阑。
扶杖登上一层层的山峦,这份情怀至今未曾消退。
矧闻廊庙议,出师锐除残。
况且听说朝廷正在议论,出师锐意铲除残敌。
将军贾余勇,弭节期白檀。
将军还有余勇可贾,驻军期待在白檀。
已觉赋敛频,更恐戍役烦。
已经感到赋税频繁,更担心戍守的劳役烦重。
圣主哀元元,络绎宽诏颁。
圣明的君主哀怜百姓,接连不断地颁布宽恤的诏书。
官守孤王明,根节滋吏奸。
地方官员辜负了君王的明察,根基关节滋生出胥吏的奸恶。
拟追三君游,物表寄衰孱。
打算追随三位真君的游踪,在世外寄托我衰弱的身躯。
彼美江夫子,拊字周惸瘝。
那位美好的江大夫,体恤百姓周济鳏寡孤独。
宁甘催科拙,不使杼柚殚。
宁可甘愿催征赋税时显得笨拙,也不让百姓的织机耗尽。
坐令句曲天,忘此世道艰。
使得句曲山这片天地,忘记了世道的艰难。
傥许占一丘,结庐树墙藩。
如果允许我占取一个小山丘,盖起茅庐种上篱笆围墙。
渴饮玉井泉,饥挹朝霞餐。
渴了饮玉井的泉水,饿了汲取朝霞为食。
永无垂老别,宁忧行路难。
永远不必承受垂老之别,又何须担忧行路艰难。
寄书新过鴈,一诺未应悭。
托新飞过的大雁寄去书信,一诺之言不应吝惜。
赏析
题解
此诗怀茅山寄句容江大夫,写茅山之思与民生之忧。昔谒三茅君蹇步穷跻攀写昔游茅山,是时秋已高爽气薄千山写秋景。三峰敛神秀突兀超尘寰写茅山之美,世变逮狂秦风俗如髦蛮写秦之暴。舌在不敢语冥默疑心讪写言路之塞,咸阳贵公卿高门拥旗旛写权贵之盛。牵犬上蔡门回首涕空潸写李斯之死,积骸草木腥流血川原殷写秦之暴政。所以三君子决去披榛菅写三茅君隐去,不以寸草荣易我白日闲写隐逸之志。徘徊兹山巅放荡紫翠间写茅山之游,数穷会有归山空水潺潺写兴废之理。高风起遐想往躅芬芝兰写古贤之风,想此弄明月想此发清弹写想象之雅。兹坛梯玉京兹台凝金丹写道教之境,群仙或朋来洞户敞幽关写仙界之想。缥缈钧天奏依约云旗翻写仙乐,古涧会流泉点笔依石阑写山水之雅。遗墨堕中流染此乱石黫写墨迹,世情喜虚诞诳记谁能删写世风之弊。峭壁起道边雨湿苔藓斑写山壁,剥藓访旧题岁月犹班班写旧迹。当时往来人逸翮超笼樊写古人超脱,应期后千载绿鬓炯朱颜写仙人之期。御风游汗漫骑鲸出颓澜写仙游,或乘白鹤归翩跹从妖娴写仙姿。寥寥竟谁成遗迹空浩叹写修仙之虚,愚生百世下逐妄笑冥顽写自嘲。幽寻昔未极云卧衣裳单写昔游未尽,杖屦陟层𪩘此怀今未阑写今游未已。矧闻廊庙议出师锐除残写朝议出兵,将军贾余勇弭节期白檀写将军之勇。已觉赋敛频更恐戍役烦写赋役之忧,圣主哀元元络绎宽诏颁写圣主之仁。官守孤王明根节滋吏奸写吏弊,拟追三君游物表寄衰孱写追茅君隐逸。彼美江夫子拊字周惸瘝写江大夫之仁,宁甘催科拙不使杼柚殚写宽政。坐令句曲天忘此世道艰写德政之效,傥许占一丘结庐树墙藩写归隐之愿。渴饮玉井泉饥挹朝霞餐写隐逸之食,永无垂老别宁忧行路难写隐逸之安。寄书新过雁一诺未应悭写寄书之约。
逐句解读
全诗分三大段:第一段写茅山之游与秦之暴政对比——三茅君因秦暴而隐去,以寸草之荣不如白日之闲。第二段写茅山仙境之想象与修仙之虚——遗迹虽在而修仙者寥寥。第三段写现实之忧——出师赋敛之苦与江大夫宽政之仁,最后以归隐之愿作结。
「昔谒三茅君」——昔日拜谒三茅君。三茅君即茅山三真君。
「不以寸草荣」——不以寸草之荣。寸草荣即微小的功名。
「易我白日闲」——换取我的白日清闲。此写隐逸之志——功名不如清闲。
「牵犬上蔡门」——牵犬于上蔡门。李斯临刑叹再不能牵犬逐兔。
「积骸草木腥」——积骸使草木带腥。此写秦之暴政。
「彼美江夫子」——那美好的江大夫。此写江大夫之仁。
「宁甘催科拙」——宁可甘于催科之拙。催科即催缴赋税。
「不使杼柚殚」——不使百姓杼柚耗尽。杼柚殚出诗经杼柚其空。
「傥许占一丘」——倘若允许占一丘之地。此写归隐之愿。
「永无垂老别」——永无垂老之别。此写归隐之安——不须离别。
艺术手法
一、茅山仙境的超尘之洁与秦暴政的血腥之污构成仙与俗的对比——仙境之洁对俗世之污。二、三茅君隐去的决绝与李斯贪权的悲惨构成隐与仕的对照——隐者永逸而仕者终悲。三、修仙之虚的反思与民生之忧的现实构成虚与实的转换——从仙界回到人间。四、赋敛频戍役烦的民生之苦与江大夫宽政之仁构成苦与仁的对照——民生苦而有仁者在。五、占一丘结庐的归隐之愿与永无垂老别的隐逸之安构成愿与安的统一——愿归隐而得安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怀茅山写隐逸与现实,三茅君不以寸草荣易我白日闲的隐逸之志与彼美江夫子宁甘催科拙不使杼柚殚的宽政之仁相呼应,已觉赋敛频更恐戍役烦的民生之忧含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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