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瀑布图

宋 · 刘宰

译文

仰观山糢糊,俯视山历历。

仰头看山模糊不清,低头看山历历分明。

见卑不见高,此恨通今昔。

只能看到低处看不到高处,这种遗憾古今相通。

观者笑且言,画手非用力。

观看的人笑着说,画手并不是不够用力。

安知画工心独苦,世上悠悠几人识。

怎知画工内心独自苦恼,世上庸庸之辈几人能识。

君看白练飞,杳不见来迹。

你看那白练般的瀑布飞流,渺然看不到来处的痕迹。

疑从九霄中,直下恣喷激。

疑是从九霄之上,直直倾泻恣意喷涌激荡。

六月天无风,大暑铄金石。

六月天没有风,酷暑能熔化金石。

此景独清凉,飞雪洒石壁。

此景却独独清凉,飞雪洒在石壁之上。

此岂银河翻,余派堕空碧。

这难道是银河倒倾,余下的支流坠入碧空。

抑岂龙门决,洪波注八极。

还是龙门决口,洪波灌注八极。

方知画者心,不止存目击。

这才知晓画者的心意,不止在于亲眼所见。

山上更有山,去天不盈尺。

山上还有山,离天不足一尺。

丹崖与翠𪩘,群仙所游息。

丹崖与翠峰,是群仙游憩之处。

烟云不可到,日星在几席。

烟云都无法到达,日星仿佛就在几案坐席之间。

甘露被草木,醴泉出岩隙。

甘露覆盖草木,醴泉从岩缝中涌出。

流落人间者,万派祇余沥。

流落到人间的,万千支流只是残余的沥滴。

知画岂予能,因画重凄恻。

懂画岂是我的能力,因这幅画更添凄恻之情。

圣贤言外意,未可纸上得。

圣贤言语之外的深意,不能仅从纸上获得。

所以说诗者,要在以意逆。

所以解说诗的人,关键在于以己之意逆推诗人之志。

安得画外观山人,共向书中探端的。

怎能得到画外观山之人,一同到书中探寻真谛。

赏析

题解
此诗观瀑布图,写画外之意。仰观山模糊俯视山历历写画之视差,见卑不见高此恨通今昔写恨。观者笑且言画手非用力写观者之浅,安知画工心独苦世上悠悠几人识写画工之苦。君看白练飞杳不见来迹写瀑布之飞,疑从九霄中直下恣喷激写想象。六月天无风大暑铄金石写暑热,此景独清凉飞雪洒石壁写画之清凉。此岂银河翻余派堕空碧写疑问,抑岂龙门决洪波注八极写疑问。方知画者心不止存目击写画者之心,山上更有山去天不盈尺写画外之山。丹崖与翠巘群仙所游息写仙山,烟云不可到日星在几席写仙境。甘露被草木醴泉出岩隙写仙境,流落人间者万派祇余沥写人间所得。知画岂予能因画重凄恻写因画而悲,圣贤言外意未可纸上得写言外之意。所以说诗者要在以意逆写以意逆志,安得画外观山人共向书中探端的写欲求画外之意。

逐句解读
「仰观山模糊」——仰观山模糊。此写画之视差——仰看模糊。

「俯视山历历」——俯视山历历在目。此写画之视差——俯看清晰。

「见卑不见高」——见低处不见高处。此写视差之恨。

「此恨通今昔」——此恨通于古今。此写此恨之深。

「观者笑且言」——观者笑而且说。此写观者之浅。

「画手非用力」——画手不用力。此写观者以为画容易。

「安知画工心独苦」——怎知画工心中独苦。此写画工之苦。

「世上悠悠几人识」——世上悠悠几人识得。此写无人识画工之心。

「君看白练飞」——你看白练飞。此写瀑布之白。

「杳不见来迹」——杳然不见来迹。此写瀑布之源不可见。

「疑从九霄中」——疑从九霄之中。此写想象瀑布之源。

「直下恣喷激」——直下恣意喷激。此写瀑布之壮。

「六月天无风」——六月天无风。此写暑热。

「大暑铄金石」——大暑铄化金石。此写暑热之酷。

「此景独清凉」——此景独清凉。此写画之清凉——观画消暑。

「飞雪洒石壁」——飞雪洒石壁。此写瀑布如雪。

「方知画者心」——方知画者之心。此写画者之深意。

「不止存目击」——不止存于目击。此写画者之心——不止于所见。

「山上更有山」——山上更有山。此写画外之山。

「去天不盈尺」——离天不满一尺。此写出李白危乎高哉。

「丹崖与翠巘」——丹崖与翠巘。此写仙山之景。

「群仙所游息」——群仙所游息。此写仙山之人。

「甘露被草木」——甘露覆盖草木。此写仙境。

「醴泉出岩隙」——醴泉出于岩隙。此写仙境。

「流落人间者」——流落人间的。此写人间所得。

「万派祇余沥」——万派只是余沥。此写人间所得甚少。

「圣贤言外意」——圣贤言外之意。此写言外之意。

「未可纸上得」——不可于纸上得到。此写须自悟。

「所以说诗者」——所以说诗的人。此写以意逆志。

「要在以意逆」——要在以意逆之。此出孟子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此写以意逆志。

艺术手法
一、仰观模糊俯视历历的视差与见卑不见高的恨构成差与恨的因果——视差而生恨。二、观者笑言画手非用力的观者之浅与安知画工心独苦的画工之深构成浅与深的对照——观者浅而画工深。三、此景独清凉的画之消暑与山上更有山去天不盈尺的画外之山构成景与外的递进——观画而见画外。四、圣贤言外意未可纸上得的说诗之理与安得画外观山人共向书中探端的求道之志构成理与志的统一——以意逆志而求画外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瀑布图写画外之意,安知画工心独苦世上悠悠几人识的画工之深与方知画者心不止存目击的画者之深意相呼应,圣贤言外意未可纸上得所以说诗者要在以意逆的说诗之理与安得画外观山人共向书中探端的求道之志含深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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