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陈廷瑞有感
宋 · 刘宰
译文
间维有常度,曜灵无停辀。
天地运行有固定的规律,太阳运行的车轮从不停息。
翩翩叶辞柯,过眼绿已稠。
树叶翩翩飘离枝头,转眼间绿意已经浓密。
弱干不盈尺,忽已高岑楼。
柔弱的树干还不到一尺,忽然已经高过了楼阁。
念昔过庭日,朋来悉良俦。
回想从前在庭前走过的日子,来访的朋友都是良伴。
我年未成童,子少无与侔。
我年纪还没到成童,你年少无人能与你相比。
我质本驽骀,蹇步畏阻修。
我的资质本来就像劣马,步履艰难害怕路途险阻漫长。
子如渥洼驹,猛气已食牛。
你如同渥洼出的神驹,猛气已足以吞牛。
当时二老人,笑语懽且酬。
当时我们的两位老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门户各有托,宁计才与不。
各家门户各有托付,哪里计较有才还是无才。
登门如昨日,星纪迹再周。
登门拜访仿佛就在昨日,但岁星已经运行了两个周期。
二老安在哉,体魄归山丘。
两位老人如今在哪里呢,身躯已经归入山丘坟墓。
隔屋闻读书,玉树锵琳球。
隔着屋子听到读书声,如同玉树碰撞琳琅的美玉。
呼灯使来前,秀气炯双眸。
叫人点灯让他到跟前来,秀气在双眸中闪亮。
问之垂九龄,属对解冥搜。
问他年龄将近九岁,对答诗句已经能够深思苦索。
感此伤我心,泪下不可收。
感伤于此我的心很痛,泪水落下无法收住。
来者日已长,逝者挽不留。
活着的人日子还长,逝去的人再也挽留不住。
其间我与子,能阅几春秋。
这中间我和你,还能经历多少个春秋。
宁复青衿佩,与子从亲游。
岂能再穿上青衿佩戴玉佩,和你一起随从父辈游玩。
幸子齿犹壮,有母方白头。
幸而你年纪还壮,还有母亲正值白头。
刷翮凌青霄,足胜负米由。
展翅高飞直上青天,足以胜任负米养亲的责任。
而我风树悲,耿耿何时休。
而我却有风树之悲(子欲养而亲不待),耿耿于怀何时才能休止。
四十已无闻,过是夫何求。
四十岁还默默无闻,过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可求。
矧复病日侵,见面良可羞。
何况疾病日益侵扰,与人见面实在羞愧。
竹实不疗饥,芰制非寒裘。
竹实不能充饥,荷叶做衣不是御寒的皮裘。
躬耕苦勤劳,代耕多悔尤。
亲自耕种苦于辛劳,做官代耕又多有过失懊悔。
学仙竟谁成,百年等浮沤。
学仙到底谁能成功,百年人生不过像水上浮沤。
俛仰天地间,身世真悠悠。
俯仰天地之间,身世真是渺茫无尽。
时雨涨绿池,好风交平畴。
时雨涨满了绿色的池塘,好风吹过平坦的田野。
嘤嘤出谷鸟,泛泛川上鸥。
鸟儿嘤嘤地飞出山谷,鸥鸟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漂浮。
遇景适会心,旷望聊夷犹。
遇到美景恰合心意,放眼远望姑且从容逗留。
赏析
题解
此诗访陈廷瑞有感,写时光之逝与人生之叹。间维有常度曜灵无停辀写时光之不可逆,翩翩叶辞柯过眼绿已稠写草木之变。弱干不盈尺忽已高岑楼写树木之长,念昔过庭日朋来悉良俦写少年之交。我年未成童子少无与侔写少时之忆,我质本驽骀蹇步畏阻修写自谦。子如渥洼驹猛气已食牛写赞友,当时二老人笑语懽且酬写旧日之欢。门户各有托宁计才与不写家庭之托,登门如昨日星纪迹再周写时光之快。二老安在哉体魄归山丘写故人已逝,隔屋闻读书玉树锵琳球写后人之才。呼灯使来前秀气炯双眸写少年之秀,问之垂九龄属对解冥搜写童子之聪。感此伤我心泪下不可收写感伤,来者日已长逝者挽不留写来去之叹。其间我与子能阅几春秋写人生之短,宁复青衿佩与子从亲游写少年不可再。幸子齿犹壮有母方白头写庆幸与忧,刷翮凌青霄足自负米由写勉励。而我风树悲耿耿何时休写己悲,四十已无闻过是夫何求写自叹。矧复病日侵见面良可羞写病愧,竹实不疗饥芰制非寒裘写隐居之难。躬耕苦勤劳代耕多悔尤写耕仕两难,学仙竟谁成百年等浮沤写仙道之虚。俛仰天地间身世真悠悠写身世之叹,时雨涨绿池好风交平畴写自然之景。嘤嘤出谷鸟泛泛川上鸥写鸟之自适,遇景适会心旷望聊夷犹写当下之悟。
逐句解读
「间维有常度」——天地间有常度。此写天道有常。
「曜灵无停辀」——太阳之车不停。此写时光不止。
「翩翩叶辞柯」——叶翩翩辞别枝柯。此写秋叶之落。
「过眼绿已稠」——过眼间绿已浓密。此写时光之快——转眼之间。
「弱干不盈尺」——弱干不到一尺。此写树木幼时之小。
「忽已高岑楼」——忽然已高如岑楼。此写树木之长——忽然已高。
「念昔过庭日」——回想昔日过庭之日。过庭出论语鲤趋而过庭。此写少年时从父受教。
「朋来悉良俦」——朋友来都是良伴。此写旧交之好。
「我年未成童」——我年纪还不到成童。此写年少。
「子少无与侔」——你年少无人可比。此写友人之才。
「我质本驽骀」——我资质本是驽骀。驽骀即劣马。此写自谦。
「蹇步畏阻修」——步履蹒跚害怕路阻且长。此写自谦之甚。
「子如渥洼驹」——你如渥洼之驹。渥洼驹出汉武帝得渥洼马。此写友人之才。
「猛气已食牛」——猛气已能食牛。食牛出诗经气吞牛斗。此写少时之气。
「当时二老人」——当时的两位老人。此写父辈。
「笑语懽且酬」——笑语欢且酬答。此写旧日之欢。
「门户各有托」——门户各有托付。此写家庭之托。
「宁计才与不」——哪计较才能有与没有。此写天伦之爱不计才。
「登门如昨日」——登门如在昨日。此写时光之快。
「星纪迹再周」——星纪之迹已经再周。星纪即十二年。此写已过二十四年。
「二老安在哉」——二老在哪里呢。此写故人已逝。
「体魄归山丘」——体魄归于山丘。此写人已葬。
「隔屋闻读书」——隔屋听到读书声。此写后人之学。
「玉树锵琳球」——如玉树锵然琳球。玉树出世说新语芝兰玉树。此写后人之才。
「呼灯使来前」——呼灯使之前来。此写欲见后人。
「秀气炯双眸」——秀气炯炯于双眸。此写少年之秀。
「问之垂九龄」——问他年方九岁。此写年少。
「属对解冥搜」——属对能解冥搜。此写童子之聪。
「感此伤我心」——感此伤害我心。此写感伤。
「泪下不可收」——泪下不可收。此写悲之深。
「来者日已长」——来者日子已长。此写后人将成长。
「逝者挽不留」——逝者挽留不住。此写故人不可复。
「其间我与子」——其中我与子。此写你我之间。
「能阅几春秋」——能阅历几春秋。此写人生之短。
「宁复青衿佩」——还能再佩青衿吗。此写少年不可再。
「与子从亲游」——与你从亲人游。此写少年之乐不可再。
「幸子齿犹壮」——庆幸你年齿尚壮。此写为友人庆幸。
「有母方白头」——有母亲正当白头。此写友人之忧——母老。
「刷翮凌青霄」——刷翮凌越青霄。此写勉励友人高飞。
「足自负米由」——足以胜任负米之孝。负米出子路负米。此写当尽孝。
「而我风树悲」——而我风树之悲。风树出韩婴树欲静而风不止。此写己悲——亲已不在。
「耿耿何时休」——耿耿何时休。此写悲之长。
「四十已无闻」——四十已无闻。此写自叹——仕途无成。
「过是夫何求」——过了四十还有什么可求。此写自弃。
「矧复病日侵」——何况病日侵。此写病加之。
「见面良可羞」——见面确实可羞。此写病愧。
「竹实不疗饥」——竹实不能疗饥。此写隐居之难——食不饱。
「芰制非寒裘」——芰制之衣不是御寒之裘。此写隐居之难——衣不暖。
「躬耕苦勤劳」——躬耕苦于勤劳。此写耕之苦。
「代耕多悔尤」——代耕多悔尤。此写仕之悔。
「学仙竟谁成」——学仙究竟谁成了。此写仙道之虚。
「百年等浮沤」——百年等如浮沤。此写人生如泡影。
「俛仰天地间」——俛仰天地之间。此写人生天地间。
「身世真悠悠」——身世确实悠悠。此写身世之叹。
「时雨涨绿池」——时雨涨满绿池。此写雨后之景。
「好风交平畴」——好风交于平畴。此写风中之景。
「嘤嘤出谷鸟」——嘤嘤出谷之鸟。此写鸟之自适。
「泛泛川上鸥」——泛泛川上之鸥。此写鸥之自在。
「遇景适会心」——遇景恰好会心。此写悟——景与心会。
「旷望聊夷犹」——旷望姑且从容。此写当下之悟——随遇而安。
艺术手法
一、间维有常度与曜灵无停辀的天道之常与时光之不停构成常与变的辩证——天道有常而时光不停。二、驽骀自谦与渥洼驹赞友的自他对比贯穿全诗——己不如人而友则超群。三、二老人笑语懽的昔日之欢与体魄归山丘的今日之逝构成欢与逝的对比。四、来者日已长的后人之长与逝者挽不留的故人之逝构成来与去的对比——新生命在长而旧生命已逝。五、躬耕之苦与代耕之悔与学仙之虚构成耕仕仙三条路皆不可通的人生困境。六、嘤嘤出谷鸟泛泛川上鸥的自然之适与遇景适会心的当下之悟构成自然与人的会通。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访友写人生之叹,从时光之逝到故人之逝到身世之叹层层深入,来者日已长逝者挽不留的来去对比与竹实不疗饥芰制非寒裘躬耕苦勤劳代耕多悔尤的三路皆难相呼应,遇景适会心旷望聊夷犹的当下之悟含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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