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暮

宋 · 刘应时

译文

愁里青春去,年来白发加。

在愁绪中青春已远去,年岁渐长白发又增添了许多。

细书欺老眼,烂饭惬衰牙。

细小的字迹欺负了老花眼,软烂的饭食让衰老的牙齿感到满意。

宁梦穴中蚁,不疑杯里蛇。

宁愿相信蚁穴之梦的虚幻,不去疑心杯中有蛇的自扰。

南窗时隠几,一缕篆烟斜。

南窗下不时凭靠几案静坐,一缕篆香的烟气斜斜飘升。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暮春时节年老体衰的日常生活与心境。青春已去、白发渐增,老眼昏花、牙齿松动,但诗人以达观态度面对衰老,宁可信蚁穴之梦而不疑杯中之蛇,在南窗隠几、篆烟袅袅中寻得一份宁静。全诗笔调含蓄,以细节传情,在衰老的无奈中透出通达的智慧。

逐句解读
「愁里青春去」——在愁绪中青春远去了。

「愁里」交代了心境,「青春去」既指时序之暮春也指人生之青春已逝,一语双关。青春本应珍惜,却在愁中错过,怅惘之情不言而喻。

「年来白发加」——年岁渐长,白发又增添了许多。

「年来」即近年来,「加」字写出白发的递增之势,衰老是不可逆的过程。

「细书欺老眼」——细小的字迹欺负老花眼。「欺」字拟人,写出视力衰退的无奈:不是自己不愿读而是字太小「欺负」了自己,幽默中含苦涩。

「烂饭惬衰牙」——软烂的饭食让衰老的牙齿感到满意。

「烂饭」即煮得稀软的饭,「惬」是满足之意,「衰牙」直写老态。此联以日常生活细节写衰老之实,看似轻松实则心酸。

「宁梦穴中蚁」——宁愿梦见穴中的蚂蚁。

「穴中蚁」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做了驸马太守,醒后发现所谓槐安国不过是槐树下蚁穴。此处反用其意:人生如蚁穴之梦固然虚幻,但诗人宁可信其有,表明一种不较真的通达态度。

「不疑杯里蛇」——不去疑心杯中有蛇。

「杯里蛇」典出《晋书》:乐广宴客,客人见杯中似有蛇而得病,后知是墙上弓影映入杯中,疑释而病愈。此处用其意:不必疑神疑鬼、杯弓蛇影,要的是心境坦荡。两典并举,「宁梦」与「不疑」构成选择:宁可接受虚幻也不自寻烦恼,是一种主动的豁达。

「南窗时隠几」——在南窗下不时凭靠几案。

「隠几」即凭靠几案,典出《庄子》「南郭子綦隠机而坐」,是静坐澄心之态。

「南窗」用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之意,暗示归隐之志。

「一缕篆烟斜」——一缕篆香之烟斜斜飘升。

「篆烟」即盘香燃烧时的烟气,其形如篆字故名。「斜」字写烟之袅袅,静止中有微动,画面极静极美。此句以景结情,在篆烟的升腾中写出心境的平和安宁。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日常琐事入诗而见深意。颔联「细书欺老眼,烂饭惬衰牙」以极世俗的细节写衰老之实,一「欺」一「惬」的拟人手法使生活琐事有了感情色彩。颈联以两个典故对举,「穴中蚁」与「杯里蛇」均为与虚幻相关的典故,但诗人一取一舍,在典故的翻转运用中表明人生态度。尾联以「隠几」与「篆烟」两个意象营造静穆之境,以景收情,含蓄深远。全诗由愁入、以静出,情感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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