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归安周县丞二首 其一

宋 · 刘一止

译文

自我居里间,连墙绝未去。

自从我居住在乡里以来,连墙壁都几乎没有离开过。

非我敢杜门,客实莫我顾。

并非我敢于闭门谢客,实在是客人不来拜访我。

颓然坐空庐,习懒已成痼。

颓丧地坐在空屋中,懒惰的习气已成了顽疾。

惟有一束书,遮眼慰迟暮。

只有一束书卷,遮住双眼安慰迟暮之年。

周郎来何许,文字得我怖。

周郎从何处来,他的文字让我感到敬畏。

渊源笑鲵桓,采色隐豹雾。

学问渊源之深可笑傲鲵桓之辈,文采斐然如豹隐于雾中。

追随古河洲,山色入幽步。

追随漫步在古老河洲,山色映入悠闲的脚步。

诗文互徴逐,酒鸾及时具。

诗文互相征逐酬答,酒宴也及时备办。

如我众弃余,君意独何慕。

像我这样被众人遗弃的人,你为何偏偏慕我而来。

入兰不知芳,逐臭无乃误。

入兰室而不觉其芳,追逐臭味岂不是一种错误。

君亦忘机人,足迹乱鸥鹭。

你也是忘却机心之人,足迹与鸥鹭交错。

堂前种白莲,心境涵净土。

堂前种着白莲花,心境涵养着净土。

观空本无说,因物自吐露。

观照空相本无可说,因物而自然吐露。

往来忘时节,相对两如寓。

往来忘却了时节,相对而坐如同寄寓。

屈指说去官,始忆三年住。

屈指说到离任之事,才想起已住了三年。

冁然同一笑,岁月真脱免。

欣然同笑一声,岁月真如脱兔般飞逝。

我不记前三,更问末后句。

我不记得前三句了,更问那末后一句是什么。

赏析

题解
此为赠别归安周县丞二首之一,写与周县丞的交往与惜别之情。诗人自述平日里门庭冷落、习懒成痼,唯有周县丞不弃而来,诗文互酬、酒宴及时,二人性情相投。诗中既有对知遇之恩的感念,也有对即将离别的怅惘。

逐句解读
「自我居里间,连墙绝未去」——自从我居住在乡里以来,连墙壁都几乎没有离开过。写闭门不出的生活。

「非我敢杜门,客实莫我顾」——并非我敢于闭门谢客,实在是客人不来拜访我。不是我不想社交,是无人来访。

「颓然坐空庐,习懒已成痼」——颓丧地坐在空屋中,懒惰的习气已经成了顽疾。自嘲之语。

「惟有一束书,遮眼慰迟暮」——只有一束书卷,遮住双眼安慰迟暮之年。以读书度日。

「周郎来何许,文字得我怖」——周郎从何处来,他的文字让我感到敬畏。赞周县丞的文才。

「渊源笑鲵桓,采色隐豹雾」——学问渊源之深可以笑傲鲵桓之辈,文采斐然如同豹隐于雾中。赞其学养与才华。

「追随古河洲,山色入幽步」——追随漫步在古老的河洲,山色映入悠闲的脚步。写同游之乐。

「诗文互徴逐,酒鸾及时具」——诗文互相征逐酬答,酒宴也及时备办。写诗酒交游。

「如我众弃余,君意独何慕」——像我这样被众人遗弃的人,你为何偏偏慕我而来?感恩知遇。

「入兰不知芳,逐臭无乃误」——入兰室而不觉其芳,追逐臭味岂不是一种错误?自谦如臭而周如兰。

「君亦忘机人,足迹乱鸥鹭」——你也是忘却机心之人,足迹与鸥鹭交错。以鸥鹭喻忘机。

「堂前种白莲,心境涵净土」——堂前种着白莲花,心境涵养着净土。写周县丞的清净心境。

「观空本无说,因物自吐露」——观照空相本无可说,因物而自然吐露。佛家「因物付物」之思。

「往来忘时节,相对两如寓」——往来忘却了时节,相对而坐如同寄寓。忘年之交的亲密。

「屈指说去官,始忆三年住」——屈指说到离任之事,才想起已经住了三年。时光飞逝。

「冁然同一笑,岁月真脱免」——欣然同笑一声,岁月真的如脱兔般飞逝。

「脱免」喻时光疾逝。

「我不记前三,更问末后句」——我不记得前三句了,更问那末后一句是什么。以禅宗之语作戏谑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夹以抒情与议论,将三年的交谊浓缩于一诗之中。

「颓然坐空庐,习懒已成痼」以自嘲写孤寂,为后文周县丞的到来做铺垫。

「入兰不知芳,逐臭无乃误」以兰与臭的对比自贬而尊人,谦逊有礼。

「堂前种白莲,心境涵净土」以莲花喻清净,将友人的精神境界具象化。末句「我不记前三,更问末后句」以禅宗话头作结,既是戏谑,也暗含对离别的达观——不必执着于过去与将来,活在当下即可。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腻的笔触写出了与周县丞三年交谊的全貌——从孤独的闭门生活到知遇的欣喜,从诗酒同游到即将离别的怅惘。诗人在叙事中自然融入了佛理禅思,使全诗在情感真挚之外多了一层哲理的深度。末句以禅语作结,既是幽默,也是对离合聚散的达观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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