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兄以银壶作粥糜颇极其妙舟居夜饥顷刻可办戏作此诗
宋 · 刘一止
译文
少年爱酒不废沽,滑稽鸱夷每随车。
少年时喜爱美酒从不放弃买酒,滑稽的酒器鸱夷常常随车而行。
春禽似是知我意,日日劝我提葫芦。
春天的鸟儿好像知道我的心意,天天劝我提着葫芦去打酒。
侵寻老境筋力异,宿昔百嗜今一无。
渐渐步入老境筋力大不相同,从前的百般嗜好如今一样也没有了。
羁穷未免走四方,是口时赖薄粥糊。
羁旅穷困难免四方奔走,这张嘴时常只能靠薄粥糊口。
怜君巧作此瓢壶,善为口计真不疏。
怜爱君巧妙制作了这把瓢壶,善于为口腹打算真是不疏漏。
上盖下丰腹胍𦘴,空洞可置升米余。
上面有盖下面丰大腹部鼓起,中间空洞可放一升多米。
釜汤外沸如隔膜,气塞不作声卢胡。
锅中的汤在外面沸腾如同隔了膜,气塞住了发不出声响。
须臾已复成淖糜,匀滑不减倾醍醐。
一会儿就煮成了稀粥,均匀滑润不亚于倒出的醍醐。
篷窗夜饥急星火,咄嗟而办功可书。
篷窗下夜间饥饿急如星火,一声吩咐就办好功劳可记。
山僧歙钵未足诧,考父古鼎非时须。
山僧的歙钵不值得夸耀,考父的古鼎也不是现在所需。
我闻壶中有高隐,日月或类蓬莱居。
我听说壶中有高人隐居,日月也许就像蓬莱仙境。
神仙有无事恍惚,山泽形貌常多臞。
神仙是否存在之事恍惚难定,山泽间修道之人形貌常常清瘦。
不如一饱睡清熟,个中便是真华胥。
不如吃饱一顿睡个安稳觉,这其中便是真正的华胥仙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作,咏赞无言兄以银壶煮粥的巧妙手艺。诗人从少年嗜酒写到老来清贫,再详细描写银壶的结构与煮粥的原理,最终以「壶中高隐」的典故引出超脱之思,以「一饱睡清熟」归结到知足常乐的人生哲理。全诗幽默风趣,在戏谑中见深意。
逐句解读
「少年爱酒不废沽,滑稽鸱夷每随车」——少年时喜爱美酒从不放弃买酒,滑稽的酒器鸱夷常常随车而行。以少年嗜酒起兴,鸱夷为酒器,暗用范蠡化名鸱夷子皮之典。
「春禽似是知我意,日日劝我提葫芦」——春天的鸟儿好像知道我的心意,天天劝我提着葫芦去打酒。以禽鸟拟人,增添趣味。
「侵寻老境筋力异,宿昔百嗜今一无」——渐渐步入老境筋力大不如前,从前的百般嗜好如今一样也没有了。写老来之变。
「羁穷未免走四方,是口时赖薄粥糊」——羁旅穷困难免四方奔走,这张嘴时常只能靠薄粥糊口。道出穷困之状。
「怜君巧作此瓢壶,善为口计真不疏」——怜爱君巧妙制作了这把瓢壶,善于为口腹打算真是不疏漏。转入对银壶的赞美。
「上盖下丰腹胍𦘴,空洞可置升米余」——上面有盖下面丰大腹部鼓起,中间空洞可以放一升多米。描写银壶的形状结构。
「釜汤外沸如隔膜,气塞不作声卢胡」——锅中的汤在外面沸腾却像隔了一层膜,气塞住了发不出声响。写银壶的物理特性。
「须臾已复成淖糜,匀滑不减倾醍醐」——一会儿就已经煮成了稀粥,均匀滑润不亚于倒出的醍醐。写煮粥的成果。
「篷窗夜饥急星火,咄嗟而办功可书」——船篷窗下夜间饥饿急如星火,一声吩咐就办好功劳值得书写。写银壶的便利。
「山僧歙钵未足诧,考父古鼎非时须」——山僧的歙钵不值得夸耀,考父的古鼎也不是现在需要的。以对比衬托银壶的实用。
「我闻壶中有高隐,日月或类蓬莱居」——我听说壶中有高人隐居,日月也许就像蓬莱仙境一样。用壶中天地之典。
「神仙有无事恍惚,山泽形貌常多臞」——神仙是否存在之事恍惚难定,山泽间修道之人形貌常常清瘦。对神仙之说持怀疑。
「不如一饱睡清熟,个中便是真华胥」——不如吃饱一顿睡个安稳觉,这其中就是真正的华胥仙境。以务实态度作结,华胥为梦中之乐土。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戏谑口吻写日常器物,却能做到小中见大。对银壶的描写极为细致,从形状结构到煮粥原理,如同一篇器物小品文。
「釜汤外沸如隔膜,气塞不作声卢胡」写壶中气压的物理现象,观察入微。
「匀滑不减倾醍醐」以醍醐比喻粥的细腻,新颖贴切。末段从银壶联想到壶中天地,又以「不如一饱睡清熟」将虚幻的神仙之说拉回现实,由戏而庄,由器入道,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在宋诗中别具一格,以银壶煮粥这一日常小事为题材,从嗜酒写到食粥,从器物写到神仙,最终归结到知足常乐的人生哲学。全诗幽默风趣而不失深度,既有对器物的精细观察,又有对人生的达观思考,体现了刘一止诗歌善于从日常中发现理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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