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道中作饥来驱我去二首寄呈刘卢二御史 其一

宋 · 刘一止

译文

饥来驱我去,去去复何之。

饥饿驱使我出门而去,去了又去究竟要去向何方。

西风迎马头,背日霜林披。

西风迎面吹打马头,背阴处霜林披散。

十年京洛尘,衣弊因改为。

十年漂泊京洛沾满风尘,衣衫破旧只好改换。

岂惟衣日化,面目亦已缁。

岂止衣服日渐破旧,连面目也已经黧黑。

功名误少小,辛苦道老黧。

功名耽误了少壮年华,一路辛苦走到老来面容黧黑。

追惟中自惊,恍声失旦鸡。

回想起来心中自惊,仿佛听到失时报晓的鸡鸣。

安得如虚空,万境俱一齐。

怎样才能像虚空一样,使万种境遇都归于齐一。

我心无去来,我马随东西。

我的心本无去来之念,我的马随它走向东还是西。

赏析

题解
此为《天长道中》二首之一,写行旅途中饥寒交迫的困顿。诗人以陶渊明「饥来驱我去」之意起笔,描述了十年京洛漂泊的艰辛——衣衫破旧、面目黧黑、功名蹉跎,最终以「我心无去来」的超脱之思收束。全诗沉痛而不失达观,是刘一止行旅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饥来驱我去,去去复何之」——饥饿驱使我出门,去了又去究竟要去向何方?化用陶渊明《乞食》之意,开篇即写穷途之困。

「西风迎马头,背日霜林披」——西风迎面吹打着马头,背对阳光处霜林披散。写行旅之苦寒。

「十年京洛尘,衣弊因改为」——十年在京洛沾满尘土,衣服破旧只好改换。化用陆机「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之意。

「岂惟衣日化,面目亦已缁」——岂止是衣服日渐变化,连面目也已经黧黑了。「缁」字写出风尘之重。

「功名误少小,辛苦道老黧」——功名耽误了少壮年华,一路辛苦走到老来面容黧黑。

「追惟中自惊,恍声失旦鸡」——回想起来自心中惊悸,仿佛听到失时报晓的鸡鸣。以失旦之鸡比喻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安得如虚空,万境俱一齐」——怎样才能像虚空一样,使万种境遇都归于齐一?借用佛家齐物之思。

「我心无去来,我马随东西」——我的心本无去来之念,我的马随它走向东还是西。以超然态度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饥」字统摄全篇,从身体的饥饿写到精神的困顿,层次分明。

「衣弊因改为」与「面目亦已缁」构成递进——外在的破旧尚可改换,内在的沧桑却无法去除。

「失旦鸡」的比喻极妙,既写出错过时机的悔恨,又以鸡的惊慌暗示诗人心中的不安。末联以佛家「无去来」之思收束,从实写的困顿转入虚写的超脱,使全诗在沉痛中透出一丝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写行旅之苦,既有身体的饥寒,也有精神的困顿,更有对虚掷光阴的痛惜。

「功名误少小,辛苦道老黧」是全诗的核心感慨,道出了无数宋代士人的共同命运。末联以超然之思作结,看似豁达,实则是对无奈现实的最后妥协。全诗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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