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彦弼端臣
宋 · 刘弇
译文
吾生本何为,
我这一生本该做什么,
笔墨代耨耒。
用笔墨代替了耕种的农具。
拂衣辞云林,
拂衣离开了山林,
偶与寸禄会。
偶然与微薄的俸禄相逢。
随翔俗子后,
跟随着俗人之后奔走,
如垢不时𫖃。
如同污垢不能及时洗去。
几欲临紫虚,
几次想要飞升到紫虚之上,
摽身飞鸟外。
将身躯置于飞鸟之外。
时哉不吾与,
时运啊不与我相合,
岁晚怵颠沛。
年终岁暮惧怕颠沛流离。
炯炯平生心,
我平生光明磊落的心志,
谁与论梗槩。
有谁能与我谈论其中的大略。
李侯西南秀,
李侯是西南一带的俊秀之才,
胸腹无留碍。
胸襟开阔毫无滞碍。
表表起孤韵,
卓然独立发出孤高的韵致,
回飙写苍桧。
如回风书写着苍翠的桧柏。
笔挫三千英,
笔下折服三千英才,
壮甚敌王忾。
气势之壮足以匹敌王者的威仪。
高搴若木枝,
高举攀折若木的枝条,
直抚灵鳌戴。
径直触摸灵鳌所背负的神山。
前年帝王州,
前年在帝王所在的京城,
晤语早倾盖。
交谈之初便如故交倾盖相悦。
欣逢妙年客,
欣喜遇到正值妙年的你,
良愧晼晚态。
实在惭愧自己已入迟暮之态。
谓我文字工,
你说我文字功夫精湛,
超起到前辈。
超越了前代的名家。
去年清漳浒,
去年在清澈的漳水之滨,
经从不辞再。
经过时我毫不犹豫再次相访。
高谈破三鼓,
高谈阔论直到三更鼓响,
阴胆掉百怪。
言辞的胆魄令百怪惊惧。
是时方穷冬,
那时正值隆冬时节,
瑟缩寂万籁。
万物瑟缩万籁俱寂。
滕阁挂星斗,
滕王阁上仿佛挂着星斗,
嵌根眇江带。
阁基嵌入远望如细带的江水。
惭非徐孺榻,
惭愧没有徐孺子那样专设的坐榻,
仅饱吴儿鲙。
只能让你饱尝吴地的鱼鲙。
忍为鸱夷笑,
怎忍心被范蠡那样的高人嘲笑,
恃有太白在。
所幸还有太白星高悬在天。
四驺驰颓年,
驷马奔驰在衰颓的岁月里,
遗迹扫茫昧。
过往的痕迹都被茫茫迷雾扫去。
君今规壮图,
你如今正在谋划宏大的志向,
吾辕方未改。
我的车辕方向尚未改变。
青原心欲折,
在青原山心中几近折损,
合散几烟霭。
聚散离合如同几番烟霭。
空怀简书畏,
空怀着对公文的畏惧,
未卜簪裾对。
不知何时才能以朝服与你相对。
翻思谢客吟,
转而想起谢灵运的诗吟,
拾月弄云海。
在云海中赏月遨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赠李彦弼(字端臣)之作。诗中追述二人从京城初识到清漳再会的交往经历,感叹自己仕途蹉跎而对方壮志犹存,末以思念与归隐之思作结。全诗以书信体式写来,真挚恳切,将交游之乐与身世之叹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吾生本何为,笔墨代耨耒。」我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以笔墨代替耕耘之耒,开篇即叹以文为业。
「拂衣辞云林,偶与寸禄会。」拂衣离开云林隐居,偶然与微薄的俸禄相遇,写出仕之偶然。
「随翔俗子后,如垢不时𫖃。」追随在俗子之后飞翔,如同污垢不及时洗面,叹屈从世俗之辱。
「几欲临紫虚,摽身飞鸟外。」几次想要登临紫虚,飘身飞到鸟飞不到的高处,写超脱之念。
「时哉不吾与,岁晚怵颠沛。」时运不与我同在,岁末惧怕颠沛流离。
「炯炯平生心,谁与论梗槩。」炯炯此心生平不忘,又有谁能与我论其大略。
「李侯西南秀,胸腹无留碍。」李侯是西南之秀,胸腹之中毫无滞碍,赞其坦荡豁达。
「表表起孤韵,回飙写苍桧。」卓然兴起孤高之韵,回风书写苍桧之姿,赞其风骨。
「笔挫三千英,壮甚敌王忾。」笔下挫败三千英才,壮气甚于对敌之忾。
「高搴若木枝,直抚灵鳌戴。」高举若木之枝,直抚灵鳌所戴之山,写其志向高远。
「前年帝王州,晤语早倾盖。」前年在帝王之都,晤谈之语早已倾盖如故。
「欣逢妙年客,良愧晼晚态。」欣喜逢到妙年之客,实在惭愧自己晚暮之态。
「谓我文字工,超起到前辈。」你说我文字工巧,超越了前辈。
「去年清漳浒,经从不辞再。」去年在清漳之畔,经过时不辞再来。
「高谈破三鼓,阴胆掉百怪。」高谈阔论直到三更鼓响,阴间之胆令百怪丧胆。
「是时方穷冬,瑟缩寂万籁。」那时正是穷冬时节,瑟缩之中万籁俱寂。
「滕阁挂星斗,嵌根眇江带。」滕王阁上挂着星斗,嵌根处眇远的江水如带。
「惭非徐孺榻,仅饱吴儿鲙。」惭愧没有徐孺子之榻,仅能饱食吴地鱼鲙。
「忍为鸱夷笑,恃有太白在。」忍心被鸱夷所笑,所恃者有太白之酒在。
「四驺驰颓年,遗迹扫茫昧。」四匹驺马驰过颓废之年,遗迹扫尽茫昧之境。
「君今规壮图,吾辕方未改。」你如今正在规划壮图,我的车辕方向尚未改变。
「青原心欲折,合散几烟霭。」青原山前心欲折断,聚散之间几度烟霭。
「空怀简书畏,未卜簪裾对。」空怀对简书的敬畏,未卜何时能与簪裾之士相对。
「翻思谢客吟,拾月弄云海。」转而思念谢灵运之吟咏,拾取月光玩弄云海。
艺术手法
一、书信体式:全诗如一封长信,追述交往经历,抒发感慨,亲切自然。二、用典映衬:徐孺榻、鸱夷笑、谢客吟等典故各切其意,以古人之事映衬当下之情。三、时空交错:从京城初识到清漳再会再到当下寄诗,时间线清晰而情感递进。四、景物点染:滕阁星斗、穷冬万籁、青原烟霭等景物穿插其间,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的书信体式追述交游、抒发身世之慨,将友情的温暖与仕途的冷落交织,末以归隐之思收束,情真意切而不失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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