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谢汪都讲示惜惜吟
宋 · 刘弇
译文
番阳先生万人敌,少来繙书始成癖。
番阳先生有万人之敌的才学,自幼翻阅书籍便成了癖好。
风前白眼望青天,笑捉短须吟惜惜。
在风中翻着白眼仰望青天,笑着捋着短须吟诵惜惜之诗。
地祇关铁掣临贺,天家宝场正中划。
地神设关以铁锁镇守临贺,皇家宝场正中划定界限。
万空扶坎觅坤苗,凿尽顽阴冶清液。
万般空窍扶持坎位寻觅大地之苗,凿尽顽阴冶炼出清澄的液汁。
锲磨镵鑢归高手,养水工夫价连璧。
锲刻磨砺雕凿都出自高手,养水的工夫价值连城。
别斲圆虚费钴𬭁,粉白黛绿低真色。
另凿圆器虚费了钴𬭁之器,粉白黛绿反而压低了真正的美色。
传看代北青氍毹,一泓几动春消息。
传看代北的青色毛毯,一池之中几乎搅动了春天的消息。
无论丞相戒扑满,先许司空炽然石。
不用说丞相告诫不可贪婪如扑满,先要许诺司空炽然之石的功效。
楚萍赫赤浪传甘,秦缶模糊徒荐客。
楚地的浮萍赤红却妄传甘甜,秦地的瓦缶模糊不清只徒然用来招待客人。
由来此秘似未睹,琐琐搔爬嗤美炙。
从来这个秘诀似乎未曾被人看到,琐碎的搔爬之见讥笑那美味的烤肉。
先生早茂椿松姿,道韵仙风方日逼。
先生早早就如椿松般茂盛挺拔,道韵仙风日益逼近。
胡麻青𩠇饭调饥,夜榻抱弓跧七尺。
用胡麻青𩠇做的饭来充饥解饿,夜间在榻上抱弓蜷缩七尺之躯。
粉闱聊当襥被游,赍携不靳胡奴力。
在翰林院权当是携被出游,携带物品不吝惜仆人的劳力。
大鼾酣酣动蛰雷,霜飚涩尽铜壶滴。
酣睡鼾声如蛰雷震动,寒霜之风让铜壶滴水也涩滞了。
青螺仙女暮成炊,绿竹夫人寒卧壁。
青螺仙女傍晚炊煮饭食,绿竹夫人在寒夜卧于壁旁。
兴来活笔卷天潢,南国小巫阴褫魄。
兴致来时挥笔如卷天河水,南国的小巫都被暗中夺去了魂魄。
悠悠万物何亲疏,新故终缘世情隔。
悠悠万物何来亲疏之分,新旧终究因为世情而隔绝。
夏裘秋箑竟谁负,寝庙偃溲转身易。
夏天穿皮衣秋天用扇子究竟谁错,庙堂与厕所转身之间便改变。
昨布东皇九十春,融冶一番浮绮席。
昨日东皇布下九十春光,融冶一番浮上华美的筵席。
莫学长檠换短檠,惜惜鸱夷两抛掷。
不要学长灯檠换成短灯檠,惜惜与鸱夷两者都被抛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弇读汪都讲所作《惜惜吟》后的酬谢之作。诗中先写番阳先生(汪都讲)好学成癖、风骨不凡,次写制墨之精细工序与佳墨之珍贵,再写先生的生活状态与创作才华,终以感叹世事亲疏无常、劝人珍惜当下作结。全诗以制墨为喻,将工艺之美与人格之美融为一体,笔法古奥奇崛。
逐句解读
「番阳先生万人敌,少来繙书始成癖。」番阳先生才华可敌万人,自少翻阅书籍便成癖好,开篇推崇其才学与好学。
「风前白眼望青天,笑捉短须吟惜惜。」风中以白眼望天,笑捻短须吟咏「惜惜」,写其傲岸不羁之态。
「地祇关铁掣临贺,天家宝场正中划。」地神关闭铁门扼守临贺,天子宝场正中划界,写制墨取材之地之险要珍贵。
「万空扶坎觅坤苗,凿尽顽阴冶清液。」万般功夫扶坎觅坤苗,凿尽顽阴冶炼清液,写取烟制墨的艰苦工序。
「锲磨镵鑢归高手,养水工夫价连璧。」锲刻磨砺镵鑢皆归高手,养水的工夫价值连城之璧,写制墨工艺之精湛珍贵。
「别斲圆虚费钴𬭁,粉白黛绿低真色。」另外雕凿圆润虚费了钴𬭁之器,粉白黛绿在真色面前都低了头,谓佳墨之色非俗色可比。
「传看代北青氍毹,一泓几动春消息。」传看代北的青色氍毹,一泓墨色几乎搅动了春的消息,以奇喻写墨色之灵动。
「无论丞相戒扑满,先许司空炽然石。」不用说丞相戒除扑满之贪,先许司空炽然石之珍贵,以典故写墨之贵重。
「楚萍赫赤浪传甘,秦缶模糊徒荐客。」楚地浮萍赤红妄传甘美,秦国瓦缶模糊只能徒然荐客,以对比写佳墨远胜凡品。
「由来此秘似未睹,琐琐搔爬嗤美炙。」这其中的奥妙由来似乎未曾被看到,琐碎的搔爬之举嗤笑美炙,谓常人不识佳墨之妙。
「先生早茂椿松姿,道韵仙风方日逼。」先生早年便如椿松般茂盛风姿,道韵仙风日益逼近,赞其气度非凡。
「胡麻青𩠇饭调饥,夜榻抱弓跧七尺。」以胡麻青𩠇之饭充饥,夜间抱弓蜷缩七尺之榻,写其清苦淡泊的生活。
「粉闱聊当襥被游,赍携不靳胡奴力。」粉闱之中权当是被褥游历,携带物品不吝惜奴仆之力。
「大鼾酣酣动蛰雷,霜飚涩尽铜壶滴。」大鼾之声酣酣如惊动蛰雷,霜风涩尽铜壶滴水之声,写先生酣睡之态。
「青螺仙女暮成炊,绿竹夫人寒卧壁。」青螺仙女傍晚炊煮,绿竹夫人寒夜卧于壁旁,以拟人写器物之静。
「兴来活笔卷天潢,兴来挥笔如卷天河之水。」南国小巫暗中被夺了魂魄,写其才情压倒众人。
「悠悠万物何亲疏,新故终缘世情隔。」悠悠万物何论亲疏,新故终因世情而隔绝,叹人情之变。
「夏裘秋箑竟谁负,寝庙偃溲转身易。」夏穿裘衣秋持扇究竟谁负了谁,寝庙与溷厕转瞬之间便可互换,喻世事无常。
「昨布东皇九十春,融冶一番浮绮席。」昨日东皇布下九十日之春,融冶一番浮于绮席之上。
「莫学长檠换短檠,惜惜鸱夷两抛掷。」不要学长檠换短檠之事,惜惜之间鸱夷皮囊两度被抛掷,劝人惜时惜物。
艺术手法
一、以工艺写人格:制墨工序的精细与佳墨的珍贵隐喻先生品格之高洁与才华之不凡,物我相映。二、古奥造语:大量使用锲磨镵鑢、钴鑢、钴𬭁、氍毹等生僻字词,营造古雅奇崛的风格。三、拟人妙笔:「青螺仙女暮成炊,绿竹夫人寒卧壁」以拟人手法写器物之静,反衬先生酣眠之动。四、议论收束:末四句由叙事转入人生感慨,以夏裘秋箑的悖论喻世事无常,以鸱夷抛掷劝人惜时,言近旨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制墨为引,写人写物写感慨,古奥奇崛而不失情理,体现了宋诗好以学问入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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