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庐寓言
宋 · 刘学箕
译文
五峰之山环吾庐,五峰之水清溜渠。
五峰山环绕着我的居所,五峰的清流淌入沟渠。
山水可乐情可娱,五亩之宅奠厥居。
山水足以使人快乐情志得以愉悦,五亩田宅安顿了栖身之所。
清湖列嶂开坐隅,白沙峩峩烟岫铺。
清澈的湖水和排列的山嶂展现在座位旁,白沙滩高耸而烟岚笼罩的山峦铺展开来。
崇山梅岭豁望眼,高门堇阜联襟裾。
崇山和梅岭令人视野开阔,高门和堇山如衣襟相连。
况当春晚积雨余,绿褥翠叠青珊瑚。
何况正值暮春久雨初歇之后,绿草如褥翠叶层叠仿佛青色珊瑚。
桑麻满路人意好,鸣禽上下声相呼。
桑麻长满路旁人们心情愉悦,鸣禽上下飞翔声声相应。
迨今八月九月初,枫林隔水红凋疎。
到了如今八月底九月初,枫林隔水红叶已凋零稀疏。
秋场稻熟听蓬朴,小槽新酿倾真珠。
秋收场上稻谷成熟听得打谷声砰砰作响,小槽中新酿的美酒如珍珠般倾泻而出。
昨宵一雪飞璠玙,远山近山光凝酥。
昨夜一场大雪如美玉纷飞,远近山峦光芒凝聚如凝脂白酥。
群峰突兀不敢觑,银壁照耀天鬼涂。
群峰高耸令人不敢直视,银白山壁闪耀如同天工鬼斧涂抹。
千金不须买画图,丹青纵有画不如。
不须花费千金购买图画,即便有丹青妙手也画不出这般景色。
风景万态朝昏殊,天成此画人难摹。
风景千姿百态早晨傍晚各不相同,上天成就的这幅画人难以描摹。
蹊荒圃废几朝夕,一日筑居天赐予。
小径荒芜园圃废弃了多少朝夕,一旦在此筑居便如同上天赐予。
四时游观心良舒,考槃在阿归来乎。
四季游览观赏心情十分舒畅,在山间筑室隐居何不归来呢。
乃歌曰:采于园兮篮有蔬,钓于水兮筐有鱼,余之弗欢兮其谁之欢欤。
于是歌唱道:在园中采摘篮中有蔬菜,在水中垂钓筐中有鲜鱼,我不为此欢欣又有谁该欢欣呢。
又歌曰:惠风清兮出有车,芸香芬兮读有书,余之弗乐兮其谁之乐欤。
又歌唱道:和风清朗出行有车马,芸香芬芳读书有典籍,我不为此快乐又有谁该快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吾庐寓言」,乃刘学箕歌咏自家宅居之作。
「寓言」二字表明此诗非单纯写景,而是借居所寄托情怀,寓有深意。诗中铺陈山水之美、田园之乐,复以二歌作结,抒发安贫乐道、自得其乐之志,实为对隐逸生活的礼赞,亦暗含对世俗功名的不屑。
逐句解读
「五峰之山环吾庐,五峰之水清溜渠」——开篇以「五峰」二字反复起兴,写山环水绕之居处,山水相依,清流注渠,居所天然得势。
「山水可乐情可娱,五亩之宅奠厥居」——直言山水可乐、情志可娱,五亩之宅安身立命,化用孟子「五亩之宅」之典,表明甘于淡泊。
「清湖列嶂开坐隅,白沙峩峩烟岫铺」——坐中可观清湖列嶂,白沙高耸而烟岚铺展,近景远景交错。
「崇山梅岭豁望眼,高门堇阜联襟裾」——崇山梅岭令人豁目,高门堇阜如衣襟相连,写居所四周山势恢宏。
「况当春晚积雨余,绿褥翠叠青珊瑚」——春晚雨后,草木如绿褥翠叠,碧色如珊瑚堆叠,极言生机盎然。
「桑麻满路人意好,鸣禽上下声相呼」——桑麻满路见农事兴旺,鸣禽相呼见自然和谐。
「迨今八月九月初,枫林隔水红凋疎」——时序转入秋天,枫林隔水红叶凋疏,景色由浓转淡。
「秋场稻熟听蓬朴,小槽新酿倾真珠」——秋收稻熟,小槽新酿如珍珠倾泻,写农获之丰、酒酿之美。
「昨宵一雪飞璠玙,远山近山光凝酥」——昨夜大雪如美玉飞落,远近山峦光洁如凝酥,冬景奇绝。
「群峰突兀不敢觑,银壁照耀天鬼涂」——群峰被雪覆盖,银壁照耀如鬼斧神工,极写雪景之壮丽。
「千金不须买画图,丹青纵有画不如」——千金画图亦不及此景,丹青妙手亦难描摹,赞天成之美。
「风景万态朝昏殊,天成此画人难摹」——朝昏万态各有不同,天成之画非人力可及。
「蹊荒圃废几朝夕,一日筑居天赐予」——此地荒废已久,一旦筑居如天赐之福。
「四时游观心良舒,考槃在阿归来乎」——四时游赏心神舒畅,化用《诗经·考槃》之典,咏归隐之乐。
「乃歌曰:采于园兮篮有蔬,钓于水兮筐有鱼,余之弗欢兮其谁之欢欤」——一歌咏园蔬池鱼之足,自问不自欢又有谁欢,乐在其中。
「又歌曰:惠风清兮出有车,芸香芬兮读有书,余之弗乐兮其谁之乐欤」——二歌咏出行有车、读书有香之雅,复问不自乐又有谁乐,推至极致。
艺术手法
其一,结构层次分明:春夏秋冬四时之景依次铺展,终以二歌收束,由写景转入抒情,由叙事转入咏叹,层层递进。其二,比喻精巧:以「青珊瑚」喻翠绿草木,以「真珠」喻新酿美酒,以「璠玙」喻飞雪,以「凝酥」喻雪后山光,皆切合物象又富于想象。其三,用典巧妙:化用「五亩之宅」「考槃在阿」等经典,既增添文化底蕴,又与隐逸主题相合。其四,反复修辞:二歌以「兮」字为节奏,以「余之弗欢/乐兮其谁之欢/乐欤」作结,形成复沓咏叹,强化了自得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吾庐」为题,以「寓言」为旨,从山水之胜写到四时之景,从田园之乐写到隐逸之志,气象开阔而旨趣高远。诗人不以穷达为意,唯以山水诗书为伴,二歌更将自得之情推至极致,在南宋田园诗中别具一格。其笔法兼有谢灵运山水诗之精工与陶渊明田园诗之真率,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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