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宋 · 刘学箕

译文

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明江水。

树叶已经凋零殆尽,湖光水色与天相接,雪中月色照亮了江水。

凌万顷、一苇纵所之。

驾一叶扁舟纵情驶过万顷波涛,任其漂流。

若凭虚驭风仙子。

如同乘风凌虚的仙子一般。

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馀音袅袅游丝曳。

听那洞箫之声,绵延不绝如同丝线,余音袅袅如游丝摇曳。

乃举酒赋诗,玉鳞霜蟹,是中风味偏美。

于是举杯赋诗,品尝玉鳞霜蟹,其中风味格外鲜美。

任满头堆絮雪花飞。

任凭雪花如飞絮堆满头顶。

更月澹蓬窗冻云垂。

更有月色清淡映照蓬窗,寒云低垂。

山郁苍苍,桥卧沈沈,夜鹊惊起。

山色郁郁苍苍,桥梁横卧沉沉,夜鹊被惊起。

噫。

噫。

倚兰桨兮。

倚靠着桂桨啊。

我今恍惚遗身世。

我此刻恍惚忘却了身世。

渔樵甘放浪,蜉蝣然、寄天地。

甘愿像渔夫樵夫一般放浪江湖,如蜉蝣般寄身于天地之间。

叹富贵何时。

叹息富贵何时才能到来。

功名浪语。

功名不过是虚妄之语。

人生寓乐虽情尔。

人生寄情于乐虽然也是人之常情。

知逝者如斯。

要知道逝去的时光如同流水。

盈虚如彼,则知变者如是。

盈虚消长如同那般,便知变化之理也是如此。

且物生宇宙各有司。

而且宇宙万物各有其主管。

非已有纤毫莫得之。

不是自己所有的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能取得。

委吾心、耳目所寄。

托付我的心灵,寄寓耳目所及之处。

用之而不竭,取则不吾禁,自色自声,本非有意。

用之不尽,取之不禁,自然的声色本不是有意为之。

望东来孤鹤缟其衣。

望见东边飞来一只白鹤身着缟素之衣。

快乘之、从此仙矣。

快快乘上它,从此成仙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哨遍。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照耀江水——纵一苇凌万顷、如乘风驭虚的仙子——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余音袅袅如游丝——举酒赋诗、玉鳞霜蟹风味偏美——任凭满头雪花飞舞、月澹蓬窗冻云低垂——山色郁郁苍苍、桥梁卧卧沉沉、夜鹊惊起——倚兰桨恍惚遗落身世——渔樵甘于放浪、蜉蝣般寄于天地——叹富贵何时可至、功名不过是浪语——人生寓乐虽是情之自然、知逝者如斯——盈虚如彼、则知变者如是——万物生于宇宙各有司主、非己所有纤毫不可得——委心于耳目所寄——用之不竭、取不禁、自色自声本非有意——望东来孤鹤缟衣白羽——快乘之从此成仙。全词化用苏轼《赤壁赋》意境而自出机杼,从泛舟赏景到遗世独立到哲理感悟到仙游之想,境界阔大而思致深沉。

逐句解读
「木叶尽凋,湖色接天,雪月明江水」——树叶尽皆凋落,湖色与天相接,雪月照耀江水,写初冬之景。

「凌万顷、一苇纵所之」——凌越万顷水面,一苇小舟随意前行,写泛舟之自由。

「若凭虚驭风仙子」——如同凭虚御风的仙子,写舟行之逸。

「听洞箫、绵延不绝如缕,馀音袅袅游丝曳」——听洞箫声绵延不绝如丝线,余音袅袅如游丝拖曳,写箫声之韵。

「乃举酒赋诗,玉鳞霜蟹,是中风味偏美」——于是举酒赋诗,玉鳞霜蟹,其中风味格外美好,写饮食之乐。

「任满头堆絮雪花飞」——任凭满头堆絮般的雪花飞舞,写雪中之趣。

「更月澹蓬窗冻云垂」——更有月色淡薄蓬窗冻云低垂,写寒夜之景。

「山郁苍苍,桥卧沈沈,夜鹊惊起」——山色郁郁苍苍,桥梁卧卧沉沉,夜鹊被惊起,写夜景之深。

「噫。倚兰桨兮」——噫,倚着兰木船桨啊,写感慨之叹。

「我今恍惚遗身世」——我如今恍惚遗忘了身世,写出神之态。

「渔樵甘放浪,蜉蝣然、寄天地」——渔夫樵夫甘于放浪,如蜉蝣般寄生于天地间,写放浪之志。

「叹富贵何时。功名浪语」——感叹富贵何时能至,功名不过是虚浪之言,写看透名利。

「人生寓乐虽情尔。知逝者如斯」——人生寓乐虽是情之自然,但知逝者如斯不可挽,写时光之逝。

「盈虚如彼,则知变者如是」——月之盈虚如彼,则知万物之变亦如是,写变化之理。

「且物生宇宙各有司」——况且万物生于宇宙各有其主宰,写天命之定。

「非已有纤毫莫得之」——不是自己所有的纤毫也不可得,写知足之理。

「委吾心、耳目所寄」——委付我心于耳目所寄托之处,写放心之态。

「用之而不竭,取则不吾禁,自色自声,本非有意」——用之而不竭,取之不禁,自然之色声本来并非有意,写自然之无限。

「望东来孤鹤缟其衣」——望着东来孤鹤白衣缟素,写仙鹤之姿。

「快乘之、从此仙矣」——快乘上它,从此便成仙了,写成仙之愿。

艺术手法
其一,化用赤壁:全词化用苏轼《赤壁赋》之泛舟、洞箫、孤鹤等意象,但融入了庄子齐物论的哲理,自成一家。其二,三重境界:第一重泛舟赏景(乐)、第二重哲理感悟(思)、第三重仙游之想(超),三重境界层层递进。其三,用典丰富:逝者如斯出《论语》、蜉蝣寄天地出《赤壁赋》、盈虚如彼出《庄子》,经典并举而融为一家。其四,结句超脱:「快乘之从此仙矣」以果断的语气写出遗世登仙的决绝——不是不敢留而是不愿留,超脱之至。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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