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康姪求先君石山

宋 · 刘学箕

译文

见好山如见高人,遯世冀茧清浄身。

见到好山如同见到高人,隐遁世间冀求如茧般清净之身。

见拳石如接佳友,手摩挲爱逾琼玖。

见到拳石如同结交佳友,手摩挲喜爱超过美玉琼玖。

我生嗜好不有冗长物,寓意萧闲祇在青山并怪石。

我一生的嗜好不含多余之物,寄托萧闲之意只在青山和怪石。

往年都梁得灵壁,名以催诗延座侧。

往年都梁得到灵壁奇石,名为催诗石置于座旁。

去载还自嶓冢江,女娲溪头才落帆。

去年从嶓冢江回来,女娲溪头才落下船帆。

山灵见知情不凡,乞我清波一块川墨涂巉𪨷。

山灵见知我情意不凡,赐我清波中一块如川墨涂绘的巉岩奇石。

屏山嵯峩高云衢,五亩下着吾侬居。

屏山嵯峨高耸入云,五亩之地安置我的居所。

窗扉面面挹山色,真山假山互崷崒。

窗户面面都揽取山色,真山假山互相耸峙。

旧藏英道数峰碧,怪怪奇奇总拈出。

旧藏英道数峰碧石,怪怪奇奇全都取出陈列赏玩。

一丘一壑在胸臆,烟云尽向空斋集。

胸中自有丘壑,烟云都向空斋汇聚而来。

君家一峰良可惜,埋没庭除沙土蚀。

你家那一峰石山实在可惜,埋没在庭院中被沙土侵蚀。

尚思阿翁存手泽,何不遣归慰岑寂。

还想着先父的手泽犹存于石上,何不将它送来慰藉我的孤寂。

楚人亡弓楚人得,在彼在此理则一。

楚人失弓楚人得弓,在那里在这里道理是一样的。

小诗代简言从容,子心坦荡讵执违与从。

以小诗代书信从容言说,你心胸坦荡岂会执着于违与从。

傥令长须勤送似,待予大书特书榜曰飞来峰。

倘若命仆人勤快送来,等我大书特书题榜叫作飞来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向堂兄(康侄)求取先父所遗石山之作。诗人一生嗜好青山怪石,历年收藏灵壁石等奇石,今见堂兄家中有一峰石山埋没庭中,遂以诗代简求取。诗中既写了自己对石之癖好,又以楚人亡弓之典说理——石在堂兄处与在己处理则同一,不如归己以慰岑寂。末以幽默口吻请将石山送来,愿大书「飞来峰」之榜,情理兼备而语调从容。

逐句解读
「见好山如见高人,遯世冀茧清浄身」——见到好山如同见到高人,隐遁世间冀求清净之身,写对山之敬慕。

「见拳石如接佳友,手摩挲爱逾琼玖」——见到拳石如同结交佳友,手摩挲喜爱胜过美玉,写对石之癖爱。

「我生嗜好不有冗长物,寓意萧闲祇在青山并怪石」——我一生的嗜好不含多余之物,寄托萧闲之意只在青山和怪石,写癖好之专。

「往年都梁得灵壁,名以催诗延座侧」——往年都梁得到灵壁石,名为催诗石置于座旁,写旧日收藏。

「去载还自嶓冢江,女娲溪头才落帆」——去年从嶓冢江回来,女娲溪头才落下船帆,写旅途归来。

「山灵见知情不凡,乞我清波一块川墨涂巉𪨷」——山灵见知我情意不凡,赐我清波中一块如川墨涂绘的巉岩,写求得奇石。

「屏山嵯峩高云衢,五亩下着吾侬居」——屏山嵯峨高耸入云,五亩之地安置我的居所,写居处环境。

「窗扉面面挹山色,真山假山互崷崒」——窗户面面都揽取山色,真山假山互相耸峙,写居处之景。

「旧藏英道数峰碧,怪怪奇奇总拈出」——旧藏英道数峰碧石,怪怪奇奇全都取出陈列,写石之收藏。

「一丘一壑在胸臆,烟云尽向空斋集」——胸中自有丘壑,烟云都向空斋聚集,写赏石之境。

「君家一峰良可惜,埋没庭除沙土蚀」——你家那一峰石山实在可惜,埋没在庭院中被沙土侵蚀,写石之遭遇。

「尚思阿翁存手泽,何不遣归慰岑寂」——还想着先父的手泽犹存,何不将它送来慰藉我的孤寂,写求取之由。

「楚人亡弓楚人得,在彼在此理则一」——楚人失弓楚人得弓,在那里在这里道理是一样的,以楚弓楚得之典说理。

「小诗代简言从容,子心坦荡讵执违与从」——以小诗代书信从容言说,你心胸坦荡岂会执着于违与从,写请求之委婉。

「傥令长须勤送似,待予大书特书榜曰飞来峰」——倘若命仆人勤快送来,等我大书特书题榜叫作飞来峰,以幽默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起笔排比:「见好山如见高人」「见拳石如接佳友」,两个比喻排比起笔,气势充沛,写出了对山石的极度热爱。其二,用典精切:灵壁石为名石、楚弓楚得典出《孔子家语》、飞来峰为杭州名胜,三典各有用意——名石写品味、楚弓写道理、飞来峰写幽默。其四,理趣与情趣并重:「楚人亡弓楚人得」是理语,「何不遣归慰岑寂」是情语,理与情交融使请求既合情又合理。其四,幽默收束:以「大书特书榜曰飞来峰」收束,将郑重的请求化为轻松的玩笑,既不失礼又达意传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别致的求物诗,以诗代简向堂兄求取先父所遗石山。诗人从自己爱石之癖写起,经旧藏之述、居处之景,转至石山之可惜,再以楚弓楚得之理说服,终以飞来峰之戏语收束。全诗情理兼备、庄谐并作,既表达了对先父遗物的珍视,又不失家族亲情的温厚,在宋代酬答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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