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傩
宋 · 刘镗
译文
寒云岑岑天四阴,画堂烛影红帘深。
寒云密布天空四面阴沉,画堂烛影映照红帘深处。
鼓声渊渊管声脆,鬼神变化供剧戏。
鼓声深沉管声清脆,鬼神变化来供戏剧表演。
金漥玉注始淙潺,眼前倏已非人间。
金盆玉注开始流水潺潺,眼前忽然已不在人间。
夜叉蓬头铁骨朵,赭衣蓝面眼迸火。
夜叉蓬头铁骨朵兵器在手,赭衣蓝面眼睛冒火。
魆蜮罔象初偋伶,跪羊立豕相嚘嘤。
魆蜮罔象起初还有些拘束,跪着的羊立着的猪相互嚘嘤叫唤。
红裳姹女掩蕉扇,绿绶髯翁握蒲剑。
红裳少女掩着芭蕉扇,绿绶髯翁握着蒲剑。
翻筋踢斗臂膊宽,张颐吐舌唇吻干。
翻筋斗踢打臂膊宽壮,张嘴吐舌嘴唇干裂。
摇头四顾百距跃,敛身千态万斝索。
摇头四顾百般跳跃闪避,敛身千种姿态万般搜求。
青衫舞蹈忽屏营,采云揭帐森麾旌。
青衫舞蹈忽然屏气营立,彩云揭开帐幕森列麾旌。
紫衣金章独据案,马䰎牛权两披判。
紫衣金章独自据案而坐,马面牛头两方判官分列。
能言祸福不由天,躬履率越分愚贤。
能说祸福不由天定,亲身经历超越愚贤之分。
蒺藜奋威小甶服,䰐縿扬声大髽哭。
蒺藜奋威小鬼服贴,旗帜飘扬大声号哭。
白面使者竹筱鎗,自夸搜捕无遗藏。
白面使者手持竹筱枪,自夸搜捕没有遗漏藏匿。
牛冠箝卷试阅检,虎冒肩戟光睒闪。
牛冠钳卷试行检验,虎头肩上戟光闪烁。
五方点队乱纷纭,何物老妪绷獶熏。
五方队伍乱纷纷,是什么老妇包裹着猴狲。
终南进士破鞮绔,嗜酒不悟鬼看觑。
终南进士钟馗穿着破裤,嗜酒不知鬼在偷看。
奋髯瞠目起婆娑,众邪一正将那何。
奋须瞪目起身婆娑起舞,众邪遇一正能奈他何。
披发将毕飞一吷,风卷云收鼓箫歇。
披发法事将近结束时吹出一声,风卷云收鼓箫停歇。
夜阑四坐惨不怡,主人送客客尽悲。
夜深四座惨然不悦,主人送客客人尽皆悲伤。
归来桃茢坐深𫈉,翠鸮黄狐犹在眼。
回来后拿着桃木帚坐在深院中,翠鸮黄狐的影像犹在眼前。
自歌楚些大小招,坐久魂魄游逍遥。
自己吟唱楚辞的招魂大小招,坐久了魂魄仿佛逍遥游荡。
会稽山中禹非死,铸鼎息壤乃若此。
会稽山中的大禹并未死去,铸鼎镇定水土原来如此。
又闻鬼奸多冯人,人奸冯鬼奸入神。
又听说鬼的奸诈多凭附人身,人的奸诈凭附于鬼便入于神道。
明日冠裳好妆束,白昼通都人面目。
明日穿戴冠冕衣裳好好妆束,白昼通都大邑中是人的面目。
赏析
题解
此诗观傩,详写傩戏场面。先以寒云四阴、烛影红帘写傩戏之环境,以鼓声管声、鬼神变化写傩戏之始,以夜叉蓬头、魆蜮罔象写诸鬼之形,以红裳姹女、绿绶髯翁写驱鬼之神,以翻筋踢斗、摇头四顾写傩戏之激烈,以紫衣金章独据案写判官之断,以能言祸福不由天写傩戏之意,以蒺藜奋威、白面使者写驱鬼之厉,以终南进士写钟馗之破鬼,以奋髯瞠目写钟馗之威,以披发将毕写傩戏之终,以夜阑惨不怡、主人送客写观后之感,以归来桃茢、自歌楚些写驱邪,以鬼奸冯人、人奸冯鬼写鬼人相附,以明日冠裳、白昼通都写人面如鬼。
逐句解读
「寒云岑岑天四阴」——寒云沉沉天四方阴暗。
「画堂烛影红帘深」——画堂烛影红帘深。
「鼓声渊渊管声脆」——鼓声渊渊管声脆。
「鬼神变化供剧戏」——鬼神变化供剧戏。
「金漥玉注始淙潺」——金洼玉注始淙潺。
「眼前倏已非人间」——眼前倏已非人间。
「夜叉蓬头铁骨朵」——夜叉蓬头铁骨朵。
「赭衣蓝面眼迸火」——赭衣蓝面眼迸火。
「魆蜮罔象初偋伶」——魆蜮罔象初偋伶。
「跪羊立豕相嚘嘤」——跪羊立豕相嚘嘤。
「红裳姹女掩蕉扇」——红裳姹女掩蕉扇。
「绿绶髯翁握蒲剑」——绿绶髯翁握蒲剑。
「翻筋踢斗臂膊宽」——翻筋踢斗臂膊宽。
「张颐吐舌唇吻干」——张颐吐舌唇吻干。
「摇头四顾百距跃」——摇头四顾百距跃。
「敛身千态万斝索」——敛身千态万斝索。
「青衫舞蹈忽屏营」——青衫舞蹈忽屏营。
「采云揭帐森麾旌」——采云揭帐森麾旌。
「紫衣金章独据案」——紫衣金章独据案。
「马䰎牛权两披判」——马䰎牛权两披判。
「能言祸福不由天」——能言祸福不由天。
「躬履率越分愚贤」——躬履率越分愚贤。
「蒺藜奋威小甶服」——蒺藜奋威小甶服。
「䰐縿扬声大髽哭」——䰐縿扬声大髽哭。
「白面使者竹筱鎗」——白面使者竹筱鎗。
「自夸搜捕无遗藏」——自夸搜捕无遗藏。
「牛冠箝卷试阅检」——牛冠箝卷试阅检。
「虎冒肩戟光睒闪」——虎冒肩戟光睒闪。
「五方点队乱纷纭」——五方点队乱纷纭。
「何物老妪绷獶熏」——何物老妪绷獶熏。
「终南进士破鞮绔」——终南进士破鞮绔。
「嗜酒不悟鬼看觑」——嗜酒不悟鬼看觑。
「奋髯瞠目起婆娑」——奋髯瞠目起婆娑。
「众邪一正将那何」——众邪一正将那何。
「披发将毕飞一吷」——披发将毕飞一吷。
「风卷云收鼓箫歇」——风卷云收鼓箫歇。
「夜阑四坐惨不怡」——夜阑四坐惨不怡。
「主人送客客尽悲」——主人送客客尽悲。
「归来桃茢坐深𫈉」——归来桃茢坐深𫈉。
「翠鸮黄狐犹在眼」——翠鸮黄狐犹在眼。
「自歌楚些大小招」——自歌楚些大小招。
「坐久魂魄游逍遥」——坐久魂魄游逍遥。
「会稽山中禹非死」——会稽山中禹非死。
「铸鼎息壤乃若此」——铸鼎息壤乃若此。
「又闻鬼奸多冯人」——又闻鬼奸多冯人。
「人奸冯鬼奸入神」——人奸冯鬼奸入神。
「明日冠裳好妆束」——明日冠裳好妆束。
「白昼通都人面目」——白昼通都人面目。
艺术手法
"寒云岑岑天四阴,画堂烛影红帘深"以寒云四阴写天色之暗,以烛影红帘写堂内之暖。
"夜叉蓬头铁骨朵,赭衣蓝面眼迸火"以蓬头铁骨写鬼之凶,以眼迸火写鬼之怒。
"终南进士破鞮绔"以终南进士写钟馗。
"奋髯瞠目起婆娑,众邪一正将那何"以奋髯瞠目写钟馗之威,以众邪一正写邪不胜正。
"自歌楚些大小招,坐久魂魄游逍遥"以楚些招魂写驱邪。
"明日冠裳好妆束,白昼通都人面目"以冠裳妆束写人面如鬼,讽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观傩,详写傩戏之全程,"夜叉蓬头铁骨朵"至"虎冒肩戟光睒闪"写鬼怪之凶,"终南进士破鞮绔"至"众邪一正将那何"写钟馗之威,"明日冠裳好妆束,白昼通都人面目"以人面如鬼收束,讽刺世态,奇诡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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