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寄

宋 · 刘跂

译文

忆昨去国初,置传史所监。

回忆当初离开京城时,被安排在史馆任职监管。

季也行泣随,往舍都城南。

季弟一路哭泣着跟随我,一同住在都城的南面。

沐我屡饭我,终此一日淹。

他为我洗沐又多次为我备饭,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天。

明作分岭水,苦别心如惔。

第二天如分水岭般分别,痛苦得心像被火烧一样。

遄归护孥重,却挂东川帆。

他急忙回去保护家小,又挂起了东川的船帆。

停桡憩汴泗,揽辔趋霍灊。

停船在汴水泗水间休息,又策马赶往霍山灊山。

间关又相对,共被栖穷檐。

辗转周折后又相见了,同盖一被栖身在破屋檐下。

未毕十日懽,已复秣征骖。

十天的欢聚还没结束,又已经备好马匹要远行。

猗嗟季行役,曷日弛负担。

唉,季弟奔波劳役,何时才能卸下重担呢。

长怀芳草句,未读衣已沾。

常怀念那些写芳草的诗句,还没读就已经泪湿衣襟。

先人门户事,驽力讵克堪。

先人的门户大事,以我驽钝之力怎能承担得起。

一朝奇祸发,炽甚烈火炎。

一旦飞来横祸,比烈火还要凶猛。

顽迷得忧辱,自取非谤谗。

愚顽之人遭受忧辱,是自己招来的而非被人诽谤。

危巢风雨漂,菅蒯不足芟。

危巢在风雨中飘摇,连茅草都不够割来修缮。

于时季来归,弃官不待占。

这时季弟回来了,弃官而去也不等占卜吉凶。

收合败散余,頼此守独严。

收拾散剩的人众,全靠他独力严守。

阖门数百指,一一恩意涵。

全家数百口人,每一个人都蒙受他的恩惠。

辑睦乖迕情,牢不见隙纤。

调和了和睦与冲突的感情,严实得没有丝毫缝隙。

聚粮非短毂,千里均属厌。

积聚粮食不是短途运输,千里之远都能满足所需。

囊书动高听,恩环赐东渐。

上书感动了皇上,恩典赐予逐渐遍及东方。

吾亲所奇贵,挺立故不凡。

我亲人所格外珍视的,是他挺立出众不同凡响。

晚节就难冀,前非掩多惭。

晚年的节操难以期望,从前的过失多有惭愧。

正如已正如已躄人,欻起蒙针砭。

如同已经瘫痪的人,忽然起来接受针砭治疗。

衰颜积霜雪,幸亦解羁衔。

衰老的面容积满了风霜,幸好也解除了羁绊。

昨从忧迫来,将复见安恬。

昨天从忧困中走出来,将要重见安宁恬淡。

西廊坐食菽,可以慰饥馋。

坐在西廊吃着豆饭,也能慰藉饥馋。

渐欲亲酒盏,颇思疏药奁。

渐渐想亲近酒杯,也很想疏远药匣子。

愿季爱玉体,豢我及西崦。

愿季弟保重身体,赡养我到暮年。

从今荷明时,欢乐百无嫌。

从今起承蒙清明时代,欢乐百般无所嫌弃。

酬恩无处所,香火供瞿聃。

报恩没有别的地方,只有焚香供奉佛祖和老君。

赏析

题解
「重寄」是刘跂写给族弟(季)的一首长篇五古,追忆二人分别与重逢的曲折经历,叙述家族遭遇变故后季弟弃官归家、支撑门户的经过,以及自己获释后兄弟团聚的欣慰。全诗情感深沉,既有离别的痛苦,也有重聚的喜悦,更有对季弟感恩图报的真挚情意。

逐句解读
「忆昨去国初,置传史所监」回忆当初离开京城时,被安置在史馆任职监管。

「季也行泣随,往舍都城南」季弟一路哭着追随,一同住在都城南面。

「沐我屡饭我,终此一日淹」他为我洗沐、多次为我备饭,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天。

「明作分岭水,苦别心如惔」翌日如同分水岭般分别,痛苦得心如火烧。

「遄归护孥重,却挂东川帆」他匆忙回去保护家小,又挂起东川的船帆。

「停桡憩汴泗,揽辔趋霍灊」停船在汴水泗水间歇息,又策马赶往霍山灊山一带。

「间关又相对,共被栖穷檐」辗转之后又相见,同盖一被栖身于破屋檐下。

「未毕十日懽,已复秣征骖」十日的欢聚还未结束,又已备马远行。

「猗嗟季行役,曷日弛负担」唉,季弟奔波劳役,何时才能卸下重担。

「长怀芳草句,未读衣已沾」常怀念那些写芳草的诗句,还没读泪已湿衣。

「先人门户事,驽力讵克堪」先人的门户大事,以我驽钝之力怎能承担。

「一朝奇祸发,炽甚烈火炎」一旦奇祸降临,猛烈甚于烈火。

「顽迷得忧辱,自取非谤谗」愚顽之人遭受忧辱,是自取而非他人诽谤。

「危巢风雨漂,菅蒯不足芟」危巢在风雨中飘摇,连茅草都不够割来修缮。

「于时季来归,弃官不待占」此时季弟归来,弃官而去不等占卜。

「收合败散余,頼此守独严」收拾散余之众,全靠他独力严守。

「阖门数百指,一一恩意涵」全家数百口人,每一个都受到他的恩惠涵养。

「辑睦乖迕情,牢不见隙纤」使和睦与乖违之情得以调和,严实无缝隙可寻。

「聚粮非短毂,千里均属厌」积聚粮食不是短途运输,千里之远都能满足。

「囊书动高听,恩环赐东渐」上书感动了皇上,恩典赐予遍及东方。

「吾亲所奇贵,挺立故不凡」我亲人所格外看重的,是他挺拔出众不同凡响。

「晚节就难冀,前非掩多惭」晚年节操难以期望,从前的过失多惭愧难掩。

「正如已躄人,欻起蒙针砭」如同已经瘫痪之人,忽然起来接受针砭治疗。

「衰颜积霜雪,幸亦解羁衔」衰老的面容积满风霜,幸而也解除了羁绊。

「昨从忧迫来,将复见安恬」昨天从忧困中走来,将要重见安宁恬淡。

「西廊坐食菽,可以慰饥馋」坐在西廊吃豆饭,也能慰藉饥馋。

「渐欲亲酒盏,颇思疏药奁」渐渐想亲近酒杯,也很想疏远药匣。

「愿季爱玉体,豢我及西崦」愿季弟保重身体,养我到暮年。

「从今荷明时,欢乐百无嫌」从今起承蒙清明的时代,欢乐百般无所嫌弃。

「酬恩无处所,香火供瞿聃」报恩没有别的地方,只有焚香供奉佛道。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叙事体,以时间线为轴,先叙分别、再叙变故、后叙重逢,层次分明。诗中运用大量比喻,如「苦别心如惔」以火烧喻心痛,「炽甚烈火炎」以烈火喻灾祸之猛,「危巢风雨漂」以危巢喻家族处境。叙事中穿插抒情,尤其是「长怀芳草句,未读衣已沾」一句,以动作写情,极为感人。结尾以「香火供瞿聃」作结,将世俗感恩升华为宗教虔诚,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深挚的兄弟述怀诗,篇幅虽长却脉络清晰。诗人以真挚朴实的语言,叙述了家族由盛转衰、由危转安的全过程,对季弟弃官归家、力挽狂澜的恩情感铭于心。全诗既有叙事的跌宕起伏,又有抒情的真挚动人,堪称宋代家族诗中的佳作。结尾从世俗感恩走向宗教超脱,可见诗人在历经磨难后对人生的深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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