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福严至后洞记柳书弥陀碑

宋 · 刘摰

译文

一盂僧粥三鸣鸡,渐望天角生晴曦。

吃了一盂僧粥听到鸡鸣三遍,渐渐看到天边生出晴朗的晨曦。

积阴凝霭不得肆,荡滉破散争纷披。

积聚的阴寒浓雾不能再肆虐,被阳光荡滉冲破散去争相纷飞。

清明物象各有职,如再开辟平艰危。

清明的自然万物各司其职,如同重新开辟天地平定了艰危。

游人襟韵廓以喜,晓指后洞都忘疲。

游人的胸襟顿时开阔欣喜,清晨指向后洞前去全然忘却疲惫。

小楚亭北望明灭,宛宛一径微如丝。

从小楚亭北望若隐若现,一条宛转小路细如丝线。

问云般舟道场路,从此亭背无险巇。

询问般舟道场的路途,从此亭背面走便没有险阻。

寺久荒寂无足往,念有子厚弥陀碑。

寺院久已荒寂不值得一去,但想到有柳子厚所书的弥陀碑。

独趋一里转岩腹,剥粉败赤逢门楣。

独自赶了一里路转过山岩腹部,遇到剥落残败的红色门楣。

村童门关语嘲哳,似云乞米僧未归。

村童关着门说话含混难辨,似乎说化缘去了僧人还没回来。

亭亭故碑立青玉,覆以老屋疏且攲。

挺立的古碑如同立在青玉之上,覆盖着的老屋疏陋而且倾斜。

常嗟古人不可见,尚喜书法存于斯。

常叹古人不可再见到,还庆幸书法留存于此。

世言书字出心画,体制类彼人所为。

世人说书法出自心性之画,体制风格类似那人的为人处世。

子厚少年颇疏隽,字合飘逸狂不羁。

柳子厚少年时颇为疏放俊逸,字体理应飘逸狂放不拘一格。

胡为气质反端厚,至今观者多有疑。

为何书法气质反而端严厚重,至今观赏之人多有疑虑。

或云彼以窜逐久,气志软熟非前时。

有人说他因被贬逐流放已久,气志变得软熟不同于从前。

又云高才尚薄世,故独立法无所师。

又有人说高才之人轻视世俗,所以自立法度无所师法。

吾嗟世俗日无理,好恶不正论苦畀。

我感叹世俗日益不讲道理,好恶不正之论苦苦纠缠不休。

臆决万事岂独此,此书何愧人不知。

凭臆断裁决万事岂止这一件,此书法何愧于不被世人所知。

碑阴三百四十字,疏瘦劲丽何精奇。

碑阴有三百四十四个字,疏瘦劲丽何等精妙奇绝。

九十三人姓名具,陈缵宝历元年题。

九十三人姓名俱备,陈缵在宝历元年题刻。

云此柳书一碑者,元和三年刊厥辞。

说此柳宗元书写的一座碑,是元和三年刊刻的碑文。

至是二月始建立,都其事者杨与倪。

到了二月才开始建立,总管此事的是杨与倪二人。

尘蒙壁碍世未见,自我访寻初爱之。

尘封壁障世人未曾见到,自从我访寻以来初见便十分喜爱。

嗟物晦显似有数,恨不从事毡与槌。

感叹事物的晦暗显明似有定数,恨不能从事毡墨椎拓的工作。

巉岩西山邃无数,行及二寺方晨炊。

巉岩嶙峋的西山深远无数,走到两座寺院才是晨炊时分。

东南谿磴斗孤绝,下及平壑如悬梯。

东南方溪边石阶极为孤绝险峻,下到平坦的沟壑如同走悬梯。

南朝佛子谓慧海,卜庵于此存遗基。

南朝的佛门弟子名叫慧海,在此卜筑庵堂尚存遗迹。

鬼神馈食以车运,石崖辙迹如在泥。

传说鬼神运送馈赠的食物以车运载,石崖上的车辙痕迹如同留在泥中一般清晰。

智不足以尽万物,敢决真伪论是非。

我的智慧不足以穷尽万物的奥秘,不敢妄断真伪论说是非。

老僧夜语亦有理,明发策杖犹迟迟。

老僧夜间的话语也有道理,天亮策杖前行仍迟迟不舍离去。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诗人从福严寺至后洞寻访柳宗元所书弥陀碑的经过。诗中详细描述了寻碑之路、碑之现状、书法品评及对世俗妄议的驳斥,最后写继续游山之经历。全诗兼具游记与书评性质,体现了宋人好古尚理的风尚。

逐句解读
「一盂僧粥三鸣鸡,渐望天角生晴曦」——吃了一盂僧粥,鸡鸣三遍,渐渐看到天边生出晴朗的晨光。

「积阴凝霭不得肆,荡滉破散争纷披」——积阴凝霭不能再肆虐,被荡滉破散争相纷披。

「清明物象各有职,如再开辟平艰危」——清明的物象各司其职,如同重新开辟平定艰危。

「游人襟韵廓以喜,晓指后洞都忘疲」——游人的襟怀顿觉开朗欣喜,清晨指向后洞全然忘却疲惫。

「小楚亭北望明灭,宛宛一径微如丝」——从小楚亭北望明灭可见,宛转的小路细如丝线。

「问云般舟道场路,从此亭背无险巇」——询问般舟道场的路径,从这亭子背面走便无险阻。

「寺久荒寂无足往,念有子厚弥陀碑」——寺庙久已荒寂不值得前往,但想到有柳子厚所书弥陀碑。

「独趋一里转岩腹,剥粉败赤逢门楣」——独自赶了一里路转过山岩腹部,见到剥落粉败的红色门楣。

「村童门关语嘲哳,似云乞米僧未归」——村童关着门说话嘲哳难辨,似乎说乞米去了僧人未归。

「亭亭故碑立青玉,覆以老屋疏且攲」——亭亭的古碑立于青玉之上,覆盖着的老屋疏陋且倾斜。

「常嗟古人不可见,尚喜书法存于斯」——常叹古人不可再见,还庆幸书法存留于此。

「世言书字出心画,体制类彼人所为」——世人说书字出于心画,体制风格类似那人的为人。

「子厚少年颇疏隽,字合飘逸狂不羁」——柳子厚少年时颇为疏隽,字体应当飘逸狂放不羁。

「胡为气质反端厚,至今观者多有疑」——为何书法气质反而端厚,至今观赏者多有疑问。

「或云彼以窜逐久,气志软熟非前时」——有人说他因被贬逐已久,气志变得软熟不如从前。

「又云高才尚薄世,故独立法无所师」——又有人说高才之人轻视世俗,所以自立法度无所师法。

「吾嗟世俗日无理,好恶不正论苦畀」——我感叹世俗日益无理,好恶不正之论苦苦纠缠。

「臆决万事岂独此,此书何愧人不知」——凭臆断裁决万事岂止这一件,此书法何愧于不被人知。

「碑阴三百四十字,疏瘦劲丽何精奇」——碑阴有三百四十四字,疏瘦劲丽何等精妙奇绝。

「九十三人姓名具,陈缵宝历元年题」——九十三人姓名俱备,陈缵宝历元年题刻。

「云此柳书一碑者,元和三年刊厥辞」——说此柳书一碑,是元和三年刊刻其辞。

「至是二月始建立,都其事者杨与倪」——到二月才开始建立,总管此事的是杨与倪。

「尘蒙壁碍世未见,自我访寻初爱之」——尘封壁障世人未曾见到,自从我访寻以来初即喜爱。

「嗟物晦显似有数,恨不从事毡与槌」——感叹事物晦暗显明似有定数,恨不能从事毡拓捶碑。

「巉岩西山邃无数,行及二寺方晨炊」——巉岩西山深远无数,行到两座寺院才到晨炊时分。

「东南谿磴斗孤绝,下及平壑如悬梯」——东南溪边石阶极为孤绝,下到平壑如同悬梯。

「南朝佛子谓慧海,卜庵于此存遗基」——南朝佛子名叫慧海,在此卜筑庵堂尚存遗迹。

「鬼神馈食以车运,石崖辙迹如在泥」——传说鬼神运馈食物以车运送,石崖上的车辙痕迹如同在泥中。

「智不足以尽万物,敢决真伪论是非」——智慧不足以穷尽万物,不敢妄断真伪论说是非。

「老僧夜语亦有理,明发策杖犹迟迟」——老僧夜间的话语也有道理,天亮策杖前行仍然迟迟不舍。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结合:前半叙述寻碑经过,后半转入书法品评与辨伪,兼有游记与书评之长。二、层层设问:对柳书风格的疑问提出两种解释再加以驳斥,逻辑严密。三、细节生动:"剥粉败赤逢门楣""村童门关语嘲哳"等细节描写,使寻碑过程历历如绘。四、以理入诗:对世俗妄议的批评体现了宋人重理的特色。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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