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抚至袁连日雨霰风雪一首

宋 · 刘克庄

译文

穷腊天地闭,云气匝野垂。

岁末天寒地冻天地仿佛封闭,云气低垂笼罩着整个原野。

何况袁抚间,积潦盈路歧。

何况在袁州和抚州之间,路上积水满了岔路口。

寸晷拔寸步,一堠费一时。

走一寸路要花一寸光阴,过一个里程碑要耗费一个时辰。

忽跌落深淖,有似鸟着𥻿。

忽然跌进了深深的泥坑,就像鸟儿被黏胶粘住一样。

寒日已西匿,游子方南驰。

寒冷的太阳已经西沉隐没,游子还在向南奔驰赶路。

孤店渺烟际,僮马饥以羸。

孤零零的客店远在缥缈的烟气之外,僮仆和马匹又饥又瘦。

霏霏雪没骭,憯憯风裂肌。

纷纷大雪淹没了小腿,凄惨的寒风吹裂了肌肤。

古人贵遗体,不肯临深危。

古人珍重父母赐予的身体,不肯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

儿行风雪中,慈母安得知。

儿子在风雪中艰难行走,慈爱的母亲又怎么会知道呢。

终当投绂去,重补南陔诗。

终究应当辞官归去,重新补写那思念父母的南陔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记述从抚州到袁州(今江西宜春)途中连日遭遇雨霰风雪的艰苦经历。全诗详细描写了路途的泥泞、天气的恶劣和旅人的艰辛,末以慈母不知儿在风雪中受苦的设想和归隐终老的决心收束。

逐句解读

「穷腊天地闭,云气匝野垂。」岁末天寒地冻如天地封闭,云气低垂笼罩着整个原野。

"穷腊"即岁末,"天地闭"化用《周易》"天地闭,贤人隐"。

「何况袁抚间,积潦盈路歧。」何况在袁州和抚州之间,积水盈满了岔路口。

"积潦"指路上积存的雨水。

「寸晷拔寸步,一堠费一时。」一寸光阴才能走一寸的路,过一个里程堠碑要花费一个时辰。以极度的缓慢写出行路的艰难。

「忽跌落深淖,有似鸟着𥻿。」忽然跌落进深泥坑中,就像鸟被黏胶粘住了一样。

"𥻿"指捕鸟的黏胶。

「寒日已西匿,游子方南驰。」寒冷的太阳已经西沉隐没,游子还在向南奔驰赶路。

「孤店渺烟际,僮马饥以羸。」孤零零的客店远在缥缈的烟际,僮仆和马匹又饥又瘦。

「霏霏雪没骭,憯憯风裂肌。」纷纷扬扬的雪花淹没了小腿,惨烈的风吹裂了肌肤。"骭"指小腿,"憯憯"同"惨惨"。

「古人贵遗体,不肯临深危。」古人珍重父母给的身体,不肯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遗体"指父母留给自己的身体。

「儿行风雪中,慈母安得知。」儿子在风雪中行走,慈母又怎么会知道呢?此联以设身处地的想象写出最深的牵挂。

「终当投绂去,重补南陔诗。」终究应当弃官归去,重新补写那思念父母的南陔诗。

"投绂"即弃官,"南陔"是《诗经》逸篇,据说内容为孝子思念父母。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写行路的艰辛。

"寸晷拔寸步,一堠费一时"以极精确的数字对比写出行路的缓慢。

"忽跌落深淖"的狼狈与"霏霏雪没骭,憯憯风裂肌"的严寒构成双重折磨。末段从个人的艰辛转向对母亲的思念,以"慈母安得知"的反问将行路之苦升华为孝子之心,情感深度陡然增加。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刻的行旅纪实之作。从前半段的泥泞路途到后半段的风雪严寒,诗人以亲身经历写出了南宋江西冬季行路的极端艰难。最感人的是"儿行风雪中,慈母安得知"——在所有的苦难中最令人心酸的,是远方的母亲不知道儿子正在风雪中挣扎。末句"重补南陔诗"以弃官归养的决心收束,将行旅之苦转化为尽孝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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