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宋 · 刘克庄
译文
陌头侠少行歌呼
街头少年侠客边走边歌呼
方演东晋谈西都
正演说着东晋的清谈和西都的繁华
哇淫奇响荡众志
淫靡奇异的声响动摇了众人的心志
澜翻辨吻矜群愚
翻江倒海的辩才在群愚面前炫弄
狙公加之章甫饰
给猴子戴上冠冕来装饰
鸠盘谬以脂粉涂
鸠盘荼鬼谬以脂粉涂饰面容
荒唐夸父走弃杖
荒唐的夸父奔跑弃杖而死
恍惚象罔行索珠
恍惚的象罔行走索求玄珠
效牵酷肖渥洼马
效仿牵马酷似渥洼天马
献宝远致昆仑奴
献上宝物远道招来昆仑奴
岂无苹藻可羞荐
难道没有苹藻可以祭祀荐献吗
亦有黍稷堪舂揄
也有黍稷可供舂揄献祭
臞翁伤今援古谊
清瘦老翁感伤今弊而援引古义
通国争笑翁守株
全国人都争相嘲笑老翁守株待兔
孔门高弟浴沂水
孔门高弟曾在沂水中沐浴
尧时童子谣康衢
尧时童子在康衢大道上歌颂太平
扬觯姑欲退观者
举起酒觯姑且想让旁观者退去
鸣鼓本非攻吾徒
鸣鼓攻击本不是针对我们
亦如曼倩负逸气
也像东方朔那样背负超逸之气
呵斥佞幸惊侏儒
呵斥佞幸之臣惊吓侏儒倡优
于时后村茅柴熟
此时后村的茅柴酒已酿熟
先生滑稽腹如壶
先生滑稽多智腹大如壶
虽无谢郎玉帖镫
虽然没有谢郎的玉帖镫
幸有幼安布裙襦
幸而有幼安那样的布裙布襦
未妨优场开口笑
不妨在戏场上开口笑乐
亦恐药市逢方𪾦
也恐怕在药市上遇到方士窥视
更阑漫与通德语
夜深时随意与通德交谈
醉倒聊遣宗武扶
醉倒了聊且让宗武搀扶回去
幽冥茫昧莫致诘
幽冥之事茫昧不可究诘
石言神降果有无
石头说话神灵降世到底有没有
翁云天公施罪福
老翁说天公施行罪福报应
亦如王者行赏诛
也如同王者施行赏罚诛戮
巫咸可使诅楚否
巫咸能让神灵诅咒楚国吗
泰山曾不如放乎
泰山之神还不如放走它吧
况今民脂积消铄
何况如今民脂民膏积年消融
洋洋如在宁助虐
洋洋如在的神灵怎能助纣为虐
贫妇鲜能具复禈
贫苦妇人鲜能置备遮体的衣裙
贵人何必夸重较
权贵又何必夸耀车饰的华美
九重深喜农扈丰
朝廷深喜农事丰收
五等超加社公爵
超格加封社公的爵位
更宜速飞臈前白
更应速速降下腊前白雪
仍为潜驱山中駮
仍要暗中驱赶山中的猛兽
除人大患捍大灾
为民除去大患抵御大灾
与民同忧可同乐
与民同忧才能与民同乐
翁之用心极惓惓
老翁的用心极为恳切
余于致福未数数
我对求福之事并不常挂念
因思挥金犹粪土
因而想到挥金如土如同粪土一般
奚异弃物捐溪壑
与抛弃废物扔进沟壑有何不同
神听聪明靡僭滥
神灵耳聪目明不会僭越滥赏
诏书温厚戒椎剥
诏书温厚地告诫不得横征暴敛
重华渔稼茅茨俭
虞舜打渔种田茅屋俭朴
大禹疏凿衣服恶
大禹疏通水道衣着粗恶
谁歌此诗送且迎
谁来歌唱此诗送神迎神
共挽浇风还太朴
共同挽回浇薄的风俗回归淳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社行》的再和之作,延续社祭话题而更深入地讨论民俗奢靡与士人责任。诗中描绘了社祭中的荒唐景象——猴冠鸠涂、夸父弃杖、象罔索珠,又以孔门浴沂、尧时康衢的理想对照现实的迷狂。后半段转入对社会贫富悬殊的批判,"贫妇鲜能具复禈,贵人何必夸重较"直指民生疾苦。末句"共挽浇风还太朴"表达了回归淳朴社会的理想。
逐句解读
「陌头侠少行歌呼」,街头少年侠客边走边歌呼。
「方演东晋谈西都」,正演说着东晋的清谈和西都的繁华。
「哇淫奇响荡众志」,淫靡奇异的声响动摇了众人的心志。
「澜翻辨吻矜群愚」,翻江倒海的辩才炫弄于群愚之前。
「狙公加之章甫饰」,给猴子戴上冠冕装饰,喻本不配而强饰。
「鸠盘谬以脂粉涂」,鸠盘荼鬼谬以脂粉涂抹,丑而自饰。
「荒唐夸父走弃杖」,荒唐的夸父奔跑弃杖,喻不自量力。
「恍惚象罔行索珠」,恍惚的象罔行走索求玄珠,用《庄子》典。
「效牵酷肖渥洼马」,效仿牵马酷似渥洼天马,喻模仿逼真。
「献宝远致昆仑奴」,献上宝物远道招来昆仑奴,极写奢靡。
「岂无苹藻可羞荐」,岂是没有苹藻可以祭祀荐献。
「亦有黍稷堪舂揄」,也有黍稷可供舂揄献祭,朴素之物本可敬神。
「臞翁伤今援古谊」,清瘦的老翁伤今之弊而援引古谊。
「通国争笑翁守株」,全国人都争相嘲笑老翁守株待兔。
「孔门高弟浴沂水」,孔门高弟曾在沂水中沐浴。
「尧时童子谣康衢」,尧时童子在康衢上歌唱太平。
「扬觯姑欲退观者」,举起酒觯姑且想让旁观者退去。
「鸣鼓本非攻吾徒」,鸣鼓攻击本来不是针对我们。
「亦如曼倩负逸气」,也像东方朔那样背负逸气。
「呵斥佞幸惊侏儒」,呵斥佞幸之臣惊吓侏儒倡优。
「于时后村茅柴熟」,此时后村的茅柴酒已酿熟,后村为刘克庄号。
「先生滑稽腹如壶」,先生滑稽如淳于髡腹大如壶。
「虽无谢郎玉帖镫」,虽然没有谢郎的玉帖镫。
「幸有幼安布裙襦」,幸而有幼安的布裙布襦。
「未妨优场开口笑」,不妨在优场上开口笑乐。
「亦恐药市逢方𪾦」,也恐怕在药市上遇到方士的窥视。
「更阑漫与通德语」,夜深时随意与通德交谈。
「醉倒聊遣宗武扶」,醉倒了让宗武扶回去。
「幽冥茫昧莫致诘」,幽冥之事茫昧不可究诘。
「石言神降果有无」,石头说话神灵降世到底有没有。
「翁云天公施罪福」,老翁说天公施行罪福报应。
「亦如王者行赏诛」,也如同王者施行赏罚诛戮。
「巫咸可使诅楚否」,巫咸能让它诅咒楚国吗。
「泰山曾不如放乎」,泰山之神还不如放走它吧。
「况今民脂积消铄」,何况如今民脂民膏积年消融。
「洋洋如在宁助虐」,洋洋如在的神灵怎能助纣为虐。
「贫妇鲜能具复禈」,贫苦妇人鲜能置备遮体的衣裙。
「贵人何必夸重较」,权贵又何必夸耀车饰的华美。
「九重深喜农扈丰」,朝廷深喜农事丰收。
「五等超加社公爵」,超格加封社公爵位。
「更宜速飞臈前白」,更应速速降下腊前白雪。
「仍为潜驱山中駮」,仍要暗中驱赶山中的猛兽。
「除人大患捍大灾」,为民除去大患抵御大灾。
「与民同忧可同乐」,与民同忧才能同乐。
「翁之用心极惓惓」,老翁的用心极为恳切。
「余于致福未数数」,我对求福之事并不常挂念。
「因思挥金犹粪土」,因而想到挥金如土如同粪土。
「奚异弃物捐溪壑」,与抛弃废物扔进沟壑有何不同。
「神听聪明靡僭滥」,神灵耳聪目明不会僭越滥赏。
「诏书温厚戒椎剥」,诏书温厚地告诫不得横征暴敛。
「重华渔稼茅茨俭」,虞舜打渔种田茅屋俭朴。
「大禹疏凿衣服恶」,大禹疏通水道衣着粗恶。
「谁歌此诗送且迎」,谁来歌此诗送神迎神。
「共挽浇风还太朴」,共同挽回浇薄的风俗回归太朴。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以铺叙、议论、批判三层结构推进。前段以密集典故(狙公章甫、夸父弃杖、象罔索珠、渥洼马、昆仑奴)构建荒诞诡谲的意象群,讽刺社祭中的虚浮之风;中段以"浴沂水""谣康衢"的理想图景与"贫妇鲜能具复禈"的现实对照,形成强烈的批判力度;后段以"翁之用心"转入理性讨论,提出"与民同忧可同乐"的核心主张。全诗用典极多而不显堆砌,每个典故都服务于议论需要,体现了刘克庄"以学问为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最重要的社会批判诗之一,以社祭为切入点,系统批判了民俗奢靡、贫富悬殊、官场滥赏等社会问题。诗中"贫妇鲜能具复禈,贵人何必夸重较"一联最为警策,将底层民众的困苦与权贵的奢靡形成尖锐对比。末句"共挽浇风还太朴"虽是理想化的呼吁,却体现了诗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担当精神。全诗沉郁顿挫,锋芒毕露而不失风雅,堪称南宋社会批判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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