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韵题卓刑部乐山楼

宋 · 刘克庄

译文

城里惟楼尽见山

城里只有这座楼能够尽览山色

使君小筑可三间

使君的小筑不过三间之数

弓旌招莫返长往

朝廷以弓旌征召,不要一去不返长久逗留官场

炉灶坏方求大还

等到炉灶崩坏才去寻求归隐修道的大还之法

及菊未荒归栗里

趁着菊园尚未荒芜,回到栗里去隐居

有芝堪茹老商颜

有灵芝可以采食,在商颜山上安度晚年

鹤书曾赚幽人出

鹤书曾经骗得隐士出山赴任

只恐先生又予环

只怕先生又要被朝廷赐环召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卓刑部乐山楼而作。乐山楼是卓姓刑部官员的居所,诗中劝其归隐山林,不要留恋官场。全诗连用陶渊明归栗里、商山四皓食芝、鹤书征隐士等典故,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对友人出仕的担忧和对归隐的期盼,体现了刘克庄对仕途险恶的清醒认识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城里惟楼尽见山」——城里只有这座楼能够尽览山色。此句点题乐山楼,一个「惟」字暗示此楼的可贵——在城中能见山景,居闹市而有山林之趣。

「使君小筑可三间」——使君的小楼不过三间之数。使君是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指卓刑部。三间暗示居所简朴,不尚奢华。

「弓旌招莫返长往」——朝廷以弓旌征召,不要一去不返。弓旌是古代招贤的礼器,此处指朝廷征召卓刑部出仕,劝其莫要长久逗留官场。

「炉灶坏方求大还」——等到炉灶崩坏才去寻求大还之道。大还即道家修炼的大还丹,此处以炼丹喻归隐修道,暗示不要等到身心俱损才想起归隐。

「及菊未荒归栗里」——趁着菊园尚未荒芜,回到栗里去。栗里是陶渊明归隐之地,此句劝友人趁菊花未败早日归隐,如陶渊明之辞官归田。

「有芝堪茹老商颜」——有灵芝可食,在商颜山上终老。商颜即商山,四皓隐居之地。此句以商山四皓为榜样,指出归隐山林自有清福可享。

「鹤书曾赚幽人出」——鹤书曾经骗得隐士出山。鹤书即朝廷征召的文书,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讽刺隐士被征召出仕,此处化用其意。

「只恐先生又予环」——只怕先生又要被赐环召回。赐环指朝廷召回放逐之臣,此处担忧友人刚归隐又被征召,循环往复不得安宁。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用典的精妙与劝说的含蓄。全诗无一处直言劝隐,却处处以典故暗示归隐之宜。颔联以「弓旌招」与「炉灶坏」构成仕与隐的对比,前者是外部的诱惑,后者是内部的警示,指出一味追逐功名终将身心俱损。颈联以陶渊明与商山四皓两个最著名的隐逸典范并列,将归隐从个人选择提升为文化传统。尾联以孔稚珪《北山移文》的典故收束,既表达了对友人可能再度出仕的担忧,也暗含自嘲——隐而复出、出而复隐,士人的命运往往身不由己。全诗用典虽多,但都围绕归隐一旨,组织严密而不冗杂。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措辞委婉而情意恳切的劝隐之作。诗人没有直白地指责官场的不好,而是通过陶渊明归栗里、四皓居商山等正面典型,以及鹤书赚幽人的反面教训,让友人自己领悟归隐之善与出仕之险。尾联「只恐先生又予环」最见功力——不说「不要出山」,而说「只怕又被召回」,既表达了担忧,又体谅了友人的无奈,含蓄而周到。刘克庄自身也曾在仕隐之间反复,此诗既是劝人,亦是自勉,其真诚的关怀与深沉的感慨,令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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