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五言二首 其二

宋 · 刘克庄

译文

虽化家为国

虽然将家族势力变成了国家政权

其如夏变夷

无奈华夏反被夷狄所同化

可汗僭天子

契丹可汗僭越了天子的名号

萧后作阏氏

萧皇后沦为契丹的可敦

玉检无升顶

玉检封缄的诏书却未能登顶封禅

珠襦有裸尸

珠玉殓服的帝王尸骸反遭裸露

未应长乐老

不应像长乐老冯道那样毫无廉耻

饮酒又吟诗

国破之际还在那里饮酒赋诗

赏析

题解

此首咏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于契丹、称臣称子的历史丑闻。

"化家为国"却"夏变夷",以华夏之国变为夷狄之属;

"可汗僭天子"直斥石敬瑭认贼作父;

"珠襦有裸尸"写帝王死后受辱;末以冯道"长乐老"的讽刺作结,痛斥了那些毫无气节、朝秦暮楚的仕宦之人。全诗笔力雄健,批判锋利。

逐句解读

「虽化家为国」,虽然将家族势力化成了国家政权。此指石敬瑭以沙陀族之身建立后晋。

"化家为国"本是正面之语,但此处用"虽"字转折,暗示这并非值得称道之事。

「其如夏变夷」,无奈的是华夏变成了夷狄。

"夏变夷"出自《孟子》,本意是以华夏文明改变夷狄,此处反其意而用之——不是夏变夷,而是夏被夷所变。石敬瑭向契丹称臣称子,以华夏之君而甘为夷狄之臣,这是华夏文明的倒退。

「可汗僭天子」,契丹的可汗僭越了天子的名号。石敬瑭称契丹主为父,契丹主遂以天子自居,僭越了中原王朝的正统地位。

「萧后作阏氏」,萧皇后做了契丹的可敦。

"阏氏"是匈奴单于正妻的称号,此指后晋的萧太后沦为契丹的附庸。此句写华夏女子被迫接受夷狄的称号,是极大的屈辱。

「玉检无升顶」,玉检封缄的诏书没有升上山顶封禅。封禅是帝王受天命的最高仪式,"玉检"是封禅所用玉制的封检。

"无升顶"意味着后晋虽建国却无资格封禅,其正统性存疑。

「珠襦有裸尸」,珠玉殓服的帝王尸体却被裸露。此句写帝王的陵墓被盗、尸骸受辱,五代时期此等事屡见不鲜,后晋亦未能幸免。

「未应长乐老」,不应该像长乐老那样毫无廉耻。

"长乐老"指冯道,历事五朝八姓十一君,自号"长乐老",是历史上无气节官僚的典型。

「饮酒又吟诗」,还在那里饮酒赋诗。末句以最轻蔑的语气写最丑陋的行为——国破家亡之际,这些人仍在醉生梦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化家为国"的表面成就与"夏变夷"的实质倒退形成对比,"可汗僭天子"与"萧后作阏氏"形成政治与家族的双重屈辱,"玉检无升顶"的虚名与"珠襦有裸尸"的实祸形成生与死的对比。末联"饮酒又吟诗"以极其平淡的语气写极其无耻的行为,用反讽的手法达到强烈的批判效果。"又"字尤妙——不仅饮酒,还要吟诗,将无耻加了一层雅的外衣,更加令人不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咏史诗中最具批判力的一首。他不满足于简单地记述历史,而是以犀利的笔触揭示历史事件背后的文明倒退与人格堕落。

"夏变夷"的命题振聋发聩——华夏文明的传承不仅在于政权的存续,更在于文化精神的坚守。末联对冯道的讽刺,表面上是针对一个人,实际上是对整个五代无耻官僚阶层的审判。全诗无一字不锋利,无一句不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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