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弈一首呈叶潜仲
宋 · 刘克庄
译文
小艺无难精,上智有未解。
小技艺没有难以精通的,但即便上等智慧也有尚未参透的道理。
君看橘中戏,妙不出局外。
你看那橘中对弈的传说,其精妙全在棋局之内。
屹然两国立,限以大河界。
对峙如两个国家耸立,以大河为分界线。
连营禀中权,四壁设坚械。
连绵军营听从中央号令,四面城壁设置坚固的防御器械。
三十二子者,一一具变态。
三十二颗棋子,每一颗都有各自的变化姿态。
先登如挑敌,分布如备塞。
先锋登城如同向敌挑战,兵力部署如同防守边塞。
尽锐贾吾勇,持重伺彼怠。
竭尽全力鼓足勇气,同时稳重等待敌方出现懈怠。
或迟如围莒,或速如入蔡。
有时缓慢如同围攻莒城,有时迅速如同奇袭蔡国。
远砲勿虚发,冗卒要精汰。
远处的炮不要随意空发,多余的兵卒要精简淘汰。
负非繇寡少,胜岂系彊大。
失败不一定因为兵力少,胜利难道只靠强大吗。
昆阳以象奔,陈涛以车败。
昆阳之战重兵奔溃,陈涛之战因车兵而失败。
匹马郭令来,一士汲黯在。
一匹马如郭子仪单骑而来,一个士如汲黯刚正不阿。
献俘将策勋,得隽众称快。
献俘将要论功行赏,棋局获胜众人齐声称快。
我欲筑坛场,孰可建旗盖。
我想要筑起拜将的坛场,谁可以担当大旗华盖呢。
叶侯天机深,临陈识向背。
叶侯天赋深沉,临阵能分辨进退的方向。
纵未及国手,其高亦可对。
即使还比不上国手,棋艺之高也足以对弈。
狃捷敢饶先,讳输每索再。
习惯了取胜敢于让先手,输了不肯认每次都要求再来。
宁为握节死,安肯屈膝拜。
宁愿握着节杖壮烈而死,怎肯屈膝投降。
有时横槊吟,句法尤雄迈。
有时横执长矛吟诵诗句,句法格外雄壮豪迈。
愚虑仅一得,君才廼十倍。
我的愚见偶尔有一得,你的才华却是十倍于我。
霸图务并弱,兵志贵攻昧。
霸业图谋务必兼并弱小,兵法要旨在于攻击昏暗不明之敌。
虽然屡克获,讵可自侈忲。
虽然屡次取得胜利,怎么可以自我骄傲奢侈呢。
吕蒙能馘羽,卫瓘足缚艾。
吕蒙能够斩杀关羽,卫瓘足以擒缚邓艾。
南师未宜轻,夜半防斫寨。
南方的军队不宜轻视,半夜要防范敌人偷袭营寨。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咏象棋诗。象弈即下象棋。全诗以五言古体详尽描写了象棋的规则、策略和对弈的心理,并赞美了叶潜仲高超的棋艺,是研究宋代象棋发展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小艺无难精,上智有未解。」小技艺没有难以精通的,但即便是最聪明的人也有尚未理解的道理。开篇以哲学思考引入象棋主题。
「君看橘中戏,妙不出局外。」你看那橘中对弈的传说(相传有人在橘中发现两个小人在下棋),其精妙之处全在棋局之内。用"橘中戏"的典故点明象棋。
「屹然两国立,限以大河界。」对峙双方如两个国家耸立,以大河(楚河汉界)为分界线。
「连营禀中权,四壁设坚械。」连绵的军营听从中军统帅的号令,四面城墙设置了坚固的器械。
「三十二子者,一一具变态。」三十二颗棋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变化姿态。
「先登如挑敌,分布如备塞。」先锋登城如同向敌人挑战,兵力分布如同防守边塞。
「尽锐贾吾勇,持重伺彼怠。」竭尽锐气鼓足我方勇气,同时稳重地等待敌方懈怠。
「或迟如围莒,或速如入蔡。」有时缓慢如围攻莒城,有时迅速如奇袭蔡国。
「远砲勿虚发,冗卒要精汰。」远处的炮不要空发,多余的兵卒要精简淘汰。
「负非繇寡少,胜岂系彊大。」失败并不只是因为兵力少,胜利难道只靠强大吗。
「昆阳以象奔,陈涛以车败。」昆阳之战因为象阵(此处借指重兵)而溃败,陈涛之战因为战车而失败。以古代战例说明棋局如战场。
「匹马郭令来,一士汲黯在。」一匹马如同郭子仪单骑而来,一个士如同汲黯刚正不阿。
「献俘将策勋,得隽众称快。」献上俘虏将要论功行赏,棋局得胜众人齐声称快。
「我欲筑坛场,孰可建旗盖。」我想要筑起拜将的坛场,谁能够树立旗帜华盖呢。
「叶侯天机深,临陈识向背。」叶侯天资聪颖深沉,临阵能分辨进攻和退守的方向。
「纵未及国手,其高亦可对。」虽然还没到国手的水平,但棋艺之高也足以对弈。
「狃捷敢饶先,讳输每索再。」习惯了取胜敢于让对方先走,输了不肯认输总是要求再来一局。
「宁为握节死,安肯屈膝拜。」宁愿握着节杖壮烈而死,也不肯屈膝投降。
「有时横槊吟,句法尤雄迈。」有时横执长矛吟诗,诗句风格格外雄壮豪迈。
「愚虑仅一得,君才廼十倍。」我的愚笨想法偶尔能有一得,你的才华却是十倍于我。
「霸图务并弱,兵志贵攻昧。」霸业图谋务必兼并弱小,兵法要旨在于攻击昏昧之敌。
「虽然屡克获,讵可自侈忲。」虽然屡次获胜,怎可以自我骄傲奢侈呢。
「吕蒙能馘羽,卫瓘足缚艾。」吕蒙能斩杀关羽,卫瓘足以擒缚邓艾。以三国典故说明棋局中的攻防转换。
「南师未宜轻,夜半防斫寨。」南方的军队不可轻视,半夜里要防范敌人偷袭营寨。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军事术语和古代战例来描写象棋,将棋局比作战场,每一步棋都对应着军事策略。用典极为丰富:昆阳之战、陈涛之战、吕蒙擒关羽、卫瓘擒邓艾——每个典故都准确地对应了某种棋局态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象棋文学的经典之作。全诗不仅详细描写了象棋的规则和策略(河界、三十二子、炮、马、士等),更以军事思想统领全篇,将棋局上升到战略哲学的高度。末句"南师未宜轻,夜半防斫寨"既是棋局的忠告,也是人生的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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