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陈常卿二首 其一

宋 · 刘克庄

译文

幼共从师长五年,暮龄彼此各华颠。

幼年一起跟随老师学习长达五年,到了晚年彼此都已满头白发。

我辞台斗先还笏,君望蓬莱忽引船。

我辞去朝廷高位先一步归还笏板退隐,你望着蓬莱仙山忽然解缆离世而去。

差胜于朝于市者,相携某水某丘边。

总算比那些在朝廷争权或市井逐利的人好些,我们曾携手同行在水畔丘旁。

老儒未至忘情地,便是瞿聃亦泫然。

老儒我还没有达到忘却情感的境界,就算是佛祖和老子也会潸然泪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挚友陈常卿所作。诗人与陈常卿自幼同师共学,相交长达数十年,暮年又各自白发苍苍。此诗以深挚的笔触追忆友谊,感叹生死之别,并以儒者未达忘情之境坦承哀恸,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幼共从师长五年」:幼年一起跟随老师学习,长达五年之久。以"幼"字起笔,追忆友谊的起点,时间之久远可见情谊之深厚。

「暮龄彼此各华颠」:到了晚年,彼此都已经满头白发。

"华颠"即白首,"各"字写出二人同老之态,既是感叹也是惺惺相惜。

「我辞台斗先还笏」:我辞去朝廷高官,先一步归还了笏板。

"台斗"指三台星,喻高位;

"还笏"即辞官,写自己的退隐。

「君望蓬莱忽引船」:你正望着蓬莱仙山,忽然就解缆开船了。

"蓬莱"喻仙境,"引船"暗喻离世,以仙化之笔写友人之殁,含蓄而悲切。

「差胜于朝于市者」:总算比那些在朝廷争权或在市井逐利的人好些。以"差胜"二字比较,虽是宽慰,却暗含对世道的感慨。

「相携某水某丘边」:我们曾携手同行于某水之畔、某丘之旁。化用《孟子》"某水某丘"之语,写二人同游山水之乐,如今已成追忆。

「老儒未至忘情地」:我这个老儒还没有达到忘情的境界。

"忘情"出《庄子》,超脱哀乐。诗人坦言自己做不到佛道的超然。

「便是瞿聃亦泫然」:就算是佛祖(瞿昙)和老子(老聃)也会落泪。以瞿聃之泪极言哀痛之深,即便是主张忘情者亦难免动容。

艺术手法

一、时间跨度巨大。从"幼"到"暮龄",数十年友谊浓缩于首联之中,以时间的纵深烘托情感的厚重。二、仙化写逝。

"蓬莱""引船"将友人之死写得如仙人远游,既是对逝者的美化,也是诗人不忍直言的含蓄。三、以理衬情。颈联"差胜"之比较和尾联"瞿聃亦泫然"之推理,都是以理性话语反衬无法自持的哀恸,越说理越见情深。四、用典恰切。

"还笏""蓬莱""某水某丘""瞿聃"等典故均服务于抒情,不炫学而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追忆始,以哀恸终,将数十年的友谊与生死之大痛浓缩于八句之中。诗人的坦率——承认自己未达忘情——使得全诗情感格外真实,不做作,不矫饰。以瞿聃之泪作结,既是对友人离去的深痛,也是对"忘情"这一哲学命题的质疑,哀挽之中自有思想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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