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之

宋 · 刘克庄

译文

向来谀墓人

历来以谀词写墓志铭的人

其报在身后

他们的报应会在身后显现

柳车不免埋

柳木丧车终究不免被埋入土中

硫黄安能寿

服食硫黄怎能使人人长寿

流传碑板多

流传下来的碑文很多

篇篇说不朽

每一篇都说墓主永垂不朽

溘先同露电

却突然去世如同朝露闪电般消逝

沙魇曰山斗

在死亡的梦魇中碑文还写着泰山北斗般的评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韩愈字「退之」为题,专论韩愈为人撰写墓志铭之事。韩愈一生撰写大量墓志铭,文辞华美而多溢美之词,当时即有「谀墓」之讥。诗人由此出发,反思碑板文章的虚伪与人生求名的虚妄,见解深刻,笔力犀利。

逐句解读
「向来谀墓人,其报在身后」,谀墓即以谀词为人撰写墓志铭,报即报应。历来以谀词写墓志的人,他们的报应在身后才会显现——他们死后也会被人谀墓,虚假与虚假循环不息。

「柳车不免埋」,柳车即丧车,以柳木制成。无论丧车多么精美,终不免被埋入土中,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硫黄安能寿」,硫黄为道家炼丹之物,据说服之可长生。服食硫黄怎能使人长寿?求仙之术不过是自欺欺人。

「流传碑板多,篇篇说不朽」,碑板即墓碑碑文。流传下来的碑文很多,每一篇都说墓主不朽,然而谁能真正不朽?「溘先同露电」,溘先指突然去世,露电喻人生短暂如朝露闪电。那些人突然死去,如同朝露闪电般转瞬即逝。

「沙魇曰山斗」,沙魇指在死亡的梦魇中,山斗即泰山北斗,是对韩愈的尊称。在死亡的梦魇中,碑文上却写着泰山北斗般的崇高评价,虚名与真实的反差令人唏嘘。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讽刺为主调,层层推进。先说谀墓有报,再说死亡不可免,再说求仙不可信,再说碑文说不朽而人终将如露电消逝,最后以死后的虚名与现实对照作结。全诗逻辑严密,每一句都是对前一句的深化。

「柳车不免埋」与「硫黄安能寿」从物质和修炼两个角度否定长生,「篇篇说不朽」与「溘先同露电」则从文字与现实两个层面揭示虚妄。末句「沙魇曰山斗」以极其精炼的语言收束全篇,讽刺意味极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对韩愈及整个谀墓风气的深刻批判。刘克庄不畏权威,敢于直指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的弊病,显示了独立思考的精神。诗中关于碑板文章虚伪性的反思,至今仍有现实意义。人固有一死,虚名何益?此诗以冷峻的笔调写出对生死与名声的透彻认识,堪称警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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