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瓦砚歌一首谢林法曹

宋 · 刘克庄

译文

凉州贼烧洛阳宫,黄屋迁播侨邺中。

凉州叛军烧毁了洛阳宫殿,皇帝被迫迁都驻跸在邺城。

兵驱椒房出复壁,帝不能捄忧及躬。

士兵把后宫嫔妃从复壁中驱赶出来,皇帝无法自救忧患已经波及自身。

台下役夫皆菜色,台上美人如花红。

台下服劳役的人面有菜色营养不良,台上歌舞的美人却如花般娇艳。

九州战血丹野草,不闻鬼哭闻歌钟。

九州大地上战士的鲜血染红了野草,听不到亡魂的哭声只听到歌舞钟鼓。

时人肆骂作汉贼,相国自许贤周公。

当时的人痛骂他是篡汉的国贼,曹相国却自比为贤明的周公。

一朝西陵瘗弓剑,帐殿寂寞来悲风。

有朝一日在西陵埋葬了弓和剑,军帐殿宇便寂寞了只有悲风吹过。

美人去事黄初帝,家法乃与穹庐同。

美人们转去侍奉黄初皇帝曹丕,曹家的做法竟与蛮族毡帐没什么两样。

繁华销歇世代远,惟有漳水流无穷。

繁华消散世代已经久远,只有漳河水还在无穷无尽地流淌。

时时耕者镢遗瓦,苏侵土蚀疑古铜。

时常有农夫耕地刨出遗落的瓦片,被雨水侵蚀泥土锈蚀看着像古铜器。

后来好事斲成砚,平视端歙相长雄。

后来有好事者将它雕琢成砚台,可以跟端砚歙砚平分秋色。

参军得之喜不寐,携归光怪夜吐虹。

法曹参军得到它高兴得夜不能寐,带回家后怪异的光芒夜间如吐彩虹。

谓宜载宝饷洛贵,顾肯割爱遗山翁。

本该带着宝物去馈赠洛阳的权贵,却肯割爱赠送给山中的老翁。

翁生建安七子后,幼览方册梦寐通。

老翁我出生在建安七子之后,从小博览典籍梦寐之间也能融会贯通。

白头始获交石友,非不磨砺无新功。

白发之年才结交了这块石砚朋友,不是不去磨砺而是没有新的功业可写。

复愁偷儿瞰吾屋,窃去奚异玉与弓。

又发愁小偷窥伺着我的屋子,把砚偷走与丢了宝玉良弓有什么区别。

书生一砚何足计,老瞒万瓦扫地空。

书生的一块砚台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曹操的万片铜雀瓦最终也是扫地成空。

赏析

题解
此为长篇七古,以铜雀瓦砚为线索,回顾了曹操从修建铜雀台到覆灭的历史。诗中从凉州贼烧洛阳宫写起,经曹操迁都邺城、建铜雀台,到曹魏代汉、漳水流逝,最后写到瓦砚的流传,感叹繁华终归虚幻。

逐句解读
「凉州贼烧洛阳宫,黄屋迁播侨邺中。」凉州叛军焚烧了洛阳宫殿,皇帝被迫迁都驻扎在邺城。写汉末动乱的历史背景。

「兵驱椒房出复壁,帝不能捄忧及躬。」士兵驱赶后宫嫔妃出复壁藏身,皇帝也无法自救忧患及身。写帝后的悲惨境遇。

「台下役夫皆菜色,台上美人如花红。」台下服劳役的人都面有菜色,台上的美人却如花般红艳。对比劳苦大众与统治者的享乐。

「九州战血丹野草,不闻鬼哭闻歌钟。」九州大地上战血染红了野草,却听不到鬼哭只听到歌舞钟鼓之声。讽刺统治者的麻木。

「时人肆骂作汉贼,相国自许贤周公。」当时的人肆意骂他是汉贼,曹操却自比为贤明的周公。写曹操的自我标榜。

「一朝西陵瘗弓剑,帐殿寂寞来悲风。」一旦在西陵埋葬了弓剑,帐殿便寂寞了只有悲风吹来。写曹操死后的凄凉。

「美人去事黄初帝,家法乃与穹庐同。」美人们转而去侍奉黄初帝(曹丕),曹家的家法竟与北方游牧民族一样。讽刺曹家的荒淫。

「繁华销歇世代远,惟有漳水流无穷。」繁华消逝世代久远,只有漳水还在无穷无尽地流淌。以永恒的自然对比人事的短暂。

「时时耕者镢遗瓦,苏侵土蚀疑古铜。」不时农夫耕地刨出遗落的瓦片,被雨水侵蚀土埋锈蚀看着像古铜。写瓦砚的出土。

「后来好事斲成砚,平视端歙相长雄。」后来有好事者将它雕琢成砚台,可与端砚歙砚平起平坐。写铜雀瓦砚的珍贵。

「参军得之喜不寐,携归光怪夜吐虹。」林法曹得到它高兴得睡不着觉,带回家后光芒怪异夜间吐出彩虹。写友人得砚之喜。

「谓宜载宝饷洛贵,顾肯割爱遗山翁。」本应带着宝物去馈赠洛阳的贵人,却肯割爱赠给山中的老翁。写友人慷慨赠砚。

「翁生建安七子后,幼览方册梦寐通。」老翁出生在建安七子之后,从小阅览典籍梦寐之间都能贯通。自述文学素养。

「白头始获交石友,非不磨砺无新功。」白发之年才获得石砚这个朋友,不是不去磨砺而是没有新的功业可建。以砚喻己。

「复愁偷儿瞰吾屋,窃去奚异玉与弓。」又发愁小偷窥伺我的房屋,将砚偷走与丢了宝玉和良弓有什么区别。写对砚的珍惜。

「书生一砚何足计,老瞒万瓦扫地空。」书生的一块砚台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曹操的万片瓦最终也是扫地成空。以曹操的覆灭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物为线索贯穿千年历史。从汉末动乱到曹魏兴亡再到宋代的瓦砚流传,时空跨度极大。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台下役夫与台上美人、战血丹草与歌钟、繁华销歇与漳水流、曹操万瓦与书生一砚。每一层对比都服务于「繁华终归虚幻」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古体诗中的杰作,以一方瓦砚串联起三国兴亡的宏大历史。从曹操的不可一世到最终「扫地空」,感叹了权力与繁华的虚幻。末句以小见大,将书生的一砚与曹操的万瓦对举,寄寓了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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