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宋 · 刘克庄

译文

胜处可宫,平处可田,泉土尤甘美。

胜景之处可以建造房屋,平坦之地可以耕种田亩,泉水土质格外甘甜美好。

深复深,路绝住人稀。

越走越深,道路断绝,居民稀少。

有人兮、盘旋于此。

有人在此地盘桓流连。

送子归。

送你归隐而去。

是他隐居求志。

是因为隐居可以坚守志向。

是要明主媒当世。

是要等待明主举荐于当世。

嗟此意谁论,其言甚壮,孔颜犹有遗旨。

可叹此意有谁来谈论,那言语何等壮烈,孔子颜回尚且留有此遗训。

大丈夫之被遇于时。

大丈夫若被时世所知遇。

入则坐庙朝出旗麾。

入朝则坐于庙堂议政,外出则举旗挥麾统军。

列屋名姬,夹道武夫,满前才子。

满屋都是名门姬妾,夹道站着威武甲士,面前满是才学之士。

噫。

唉。

有命存焉,吾非恶此而逃之。

一切皆由天命安排,我并非厌恶这些才去逃避。

富贵人所欲,如之何、幸而致。

富贵是人人所向往的,但如何能侥幸得到呢?

向茂树堪休,清泉可濯,谷中别有闲天地。

茂密的树林正好歇息,清澈的泉水可以洗濯,山谷之中别有一方悠闲天地。

况脍细于丝,蕨甜似蜜,采于山,钓于水。

况且切得比丝还细的鱼脍,比蜜还甜的蕨菜,都可以在山中采摘、在水中垂钓而得。

大丈夫不遇之所为。

这是大丈夫怀才不遇时的作为。

唐处士、依稀是吾师。

唐代的隐居高士,依稀是我的榜样。

觉山林、尊如朝市。

我觉得山林的尊贵不亚于朝堂市井。

五侯门下宾客,扰扰趋形势。

权贵门下的宾客,纷纷扰扰地趋附权势。

嗟盘之乐,谁争子所,占断千秋万岁。

可叹这盘谷中的乐趣,谁又能与你争夺,千秋万世都归于你独占。

呼童秣马更膏车,便与君,从此逝矣。

呼唤童仆喂饱马匹膏好车轴,我便与你从此远去归隐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哨遍」为调,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意,书写隐居与出仕的抉择。词中先铺写山水之美,再述儒家「隐居求志」「明主媒当世」的理想,继而以「有命存焉」为转折,终归山林之乐。刘克庄一生屡遭党禁,此词既有对仕途的清醒认知,也有对隐逸生活的真挚向往。

逐句解读
「胜处可宫,平处可田,泉土尤甘美」——胜地可建屋,平地可耕田,泉水土质都甘甜美好,写隐居之地的优越自然条件。

「深复深,路绝住人稀」——越走越深,道路断绝,人烟稀少,点出隐居之所的幽僻。

「有人兮、盘旋于此」——有人在此盘桓流连。

「送子归。是他隐居求志。是要明主媒当世」——送你归去,是因为隐居可以坚守志节,也是等待明主举荐于当世。

「嗟此意谁论,其言甚壮,孔颜犹有遗旨」——可叹此意有谁理解?其言壮烈,孔子颜回尚有此遗训。

「大丈夫之被遇于时。入则坐庙朝出旗麾。列屋名姬,夹道武夫,满前才子」——大丈夫若遇合于时,入则坐庙堂议事,出则建旗挥麾,名姬满屋,武夫夹道,才子满前,铺写显贵生活。

「噫。有命存焉,吾非恶此而逃之」——唉,一切皆由天命,我并非厌恶这些而逃避。

「富贵人所欲,如之何、幸而致」——富贵是人之所欲,但怎能侥幸得到?「向茂树堪休,清泉可濯,谷中别有闲天地」——茂树可歇息,清泉可洗濯,山谷中别有一方闲适天地。

「况脍细于丝,蕨甜似蜜,采于山,钓于水」——况且细脍如丝、蕨菜甜如蜜,采于山中、钓于水上。

「大丈夫不遇之所为。唐处士、依稀是吾师」——这是大丈夫不遇时的作为,唐代的处士,依稀是我的老师。

「觉山林、尊如朝市」——我觉得山林的尊贵胜过朝市。

「五侯门下宾客,扰扰趋形势」——五侯门下的宾客,纷纷扰扰趋附权势。

「嗟盘之乐,谁争子所,占断千秋万岁」——可叹盘谷之乐,谁能与你争占,千秋万世都属于你。

「呼童秣马更膏车,便与君,从此逝矣」——呼唤童仆喂马膏车,就此与你一同远去。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以「入则坐庙朝出旗麾」的显赫与「采于山,钓于水」的闲淡形成强烈反差;以「五侯门下宾客,扰扰趋形势」的世俗与「觉山林、尊如朝市」的超然构成对立。词中「有命存焉,吾非恶此而逃之」化用《孟子》语,既承认富贵为人之所欲,又以天命为退出之据,说理含蓄而不牵强。结尾「呼童秣马更膏车,便与君,从此逝矣」化用陶渊明归去来之意,以行动作结,干脆利落。

总体评价
此词是一篇隐逸宣言,以议论为主、叙述为辅,将儒家的进退观与个人的隐居实践融为一体。词中对「有命存焉」的坦然态度,既非矫情的清高,也非消极的逃避,而是一种基于理性认知的自觉选择。全词气格高远,议论纵横,在宋词隐逸题材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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