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甫既别三日复得此诗追饯
宋 · 刘克庄
译文
珍重吾儿记瞽言,献之玉帐及𬨎轩。
珍重啊我的儿子要记住老父的话,将其献于军中帅帐和巡视轻车之上。
汉钳者众商多犯,秦税民深吏少恩。
汉代受钳刑的人中经商的多触犯法令,秦国税赋深重官吏少有恩德。
监竹忍馋毋食笋,割葵轻手勿伤根。
监管竹林要忍住嘴馋不要偷吃竹笋,割葵菜下手要轻不要伤了根部。
乌衣子弟多佳者,莫遣诸贤笑后村。
世家子弟中多有出色之人,不要让诸位贤人笑话我后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儿子山甫离别三日之后,诗人又写此诗追送饯行。全诗以"瞽言"(老者之言)的形式,对儿子为官之道提出了四条具体的告诫:商政宽简、减轻民负、廉洁自律、不辱家声。谆谆教诲之中,饱含着老父的深情与忧思。
逐句解读
「珍重吾儿记瞽言」:好好记住我这老者的话。
"瞽言"本为自谦之语,暗含"老者之言不可轻忽"之意。
「献之玉帐及𬨎轩」:将这番话献于军中帅帐与巡视之车。
"玉帐"为主帅营帐,"𬨎轩"为使臣轻车,指山甫在官场中可能接触的场合。
「汉钳者众商多犯」:汉代被钳刑的人中,经商的多触犯法令。以汉法严厉喻当朝法令之苛,暗示为官当体恤商民。
「秦税民深吏少恩」:秦国税赋深重,官吏少有恩德。以秦之暴政为戒,告诫儿子为官要有仁心。
「监竹忍馋毋食笋」:监管竹林要忍住嘴馋不要偷吃竹笋。以极形象的比喻告诫不可以权谋私——身为盐仓官员,不可沾公家一丝一毫的便宜。
「割葵轻手勿伤根」:割葵菜要轻手不要伤了根部。以割葵之喻告诫处理事务要温和审慎,不可竭泽而渔。
「乌衣子弟多佳者」:乌衣巷的子弟中多有出色之人。
"乌衣"用王谢世家之典,指世家子弟。
「莫遣诸贤笑后村」:不要让诸位贤人笑话我后村。
"后村"为刘克庄之号,以自家名号为誓,殷切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一、比喻生动。
"监竹毋食笋""割葵勿伤根"两个比喻极为贴切,将廉洁自律、施政温和的大道理化为可感可触的生活场景,化繁为简,过目难忘。二、以古鉴今。颔联以汉秦之苛政为反面教材,历史教训与现实告诫融为一体。三、以名号为誓。
"莫遣诸贤笑后村"以自己的名号为砝码,将告诫升级为期望与责任,分量极重。四、层次分明。从宏观的历史教训到具体的为官比喻再到家族名声的期望,由大及小,由远及近,逻辑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刘克庄最为动人的一首教子诗。
"监竹忍馋毋食笋,割葵轻手勿伤根"二句以最朴素的比喻写出了最深刻的为官之道:守廉如监竹不食笋,恤民如割葵不伤根。这种化大道为家常的写法,比空洞的说教更有力量。末句"莫遣诸贤笑后村"以老父名节相托,既是期望也是信任,读之令人动容。全诗既有儒者的严肃训诫,又有老父的殷切深情,是家训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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