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人少翁招魂歌
宋 · 刘克庄
译文
夜月抱秋衾,支枕玉鸾小。
夜月下抱着秋天的被子,支起枕头玉鸾小巧。
艳骨泣红芜,茂陵三十老。
艳骨在红色的荒草中哭泣,茂陵三十岁已老去。
卧闻秦王女儿吹凤箫,泪入星河翻鹊桥。
躺卧间听到秦王女儿吹奏凤箫,泪水流入星河翻动了鹊桥。
素娥刬袜跨玉兔,回望桂宫一点雾。
嫦娥提着袜子跨上玉兔,回望桂宫只见一点雾气。
纷红小蝶没柳烟,白茅老仙方瞳圆。
纷飞的小红蝶消失在柳烟中,白茅中的老仙方形瞳孔圆圆。
寻愁不见入香髓,露花点衣碧成水。
寻觅愁绪不见却已渗入香髓,露水沾花点在衣上碧绿如水。
赏析
题解
此诗取材于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少翁为齐地方士,声称能为汉武帝招回已故李夫人的魂灵。武帝宠妃李夫人早逝,武帝思念不已,少翁便设帐招魂,据说在帷幕中映出李夫人朦胧的身影。刘克庄此诗以少翁招魂为题,却并不叙事,而是以一系列幽艳迷离的意象营造出人鬼殊途、生死两隔的凄美意境。
逐句解读
「夜月抱秋衾,支枕玉鸾小」,夜晚的月光映照着秋天的被衾,支起枕头,玉鸾饰品小巧玲珑。起笔写帝王的孤寂:夜中拥衾独卧,唯有月光为伴。
「艳骨泣红芜,茂陵三十老」,美人艳骨在红草芜中哭泣,茂陵的帝王三十岁便已老态。
「艳骨」指李夫人之亡灵,「三十老」写武帝壮年而衰老,因思念而憔悴。
「卧闻秦王女儿吹凤箫,泪入星河翻鹊桥」,卧床时仿佛听到秦穆公之女弄玉吹奏凤箫,泪水汇入银河翻动了鹊桥。弄玉是传说中吹箫引凤的仙子,此处以仙界意象写魂灵远逝。
「素娥刬袜跨玉兔,回望桂宫一点雾」,嫦娥穿着袜子跨上玉兔,回头望去桂宫只是一点迷雾。魂灵如嫦娥升天而去,回首人间已成朦胧。
「纷红小蝶没柳烟,白茅老仙方瞳圆」,纷飞的红色小蝶消失在柳树烟霭中,白茅中的老仙方瞳圆睁。小蝶喻魂灵之飘忽,老仙指少翁做法时的形象。
「寻愁不见入香髓,露花点衣碧成水」,追寻愁思却不可见,似已融入香髓之中,露水沾花点在衣上,碧色化为水痕。魂不可觅,唯有余香残露,一切归于虚无。
艺术手法
此诗意象的经营极为用心,全篇充斥着幽冷迷离的视觉元素:夜月、秋衾、红芜、星河、鹊桥、桂宫、柳烟、露花,共同织就一幅幽冥世界的画卷。诗人大量使用通感与变形手法:「泪入星河翻鹊桥」将人间之泪放大至宇宙尺度;
「露花点衣碧成水」将色彩液化,暗示一切美好终将消融。诗中动静结合:「支枕」是静,「吹箫」是动;
「刬袜跨」是动,「回望」又归于静。结尾「碧成水」三字最为凄绝,暗示招魂终是幻影,生死永隔无法弥合。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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