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田铺大雪

宋 · 刘克庄

译文

暝色蟠空起,狞飚激地吹。

暮色从天空中盘旋升起,猛烈的狂风贴地呼啸吹来。

渐看云布濩,稍有霰纷披。

渐渐看到乌云弥漫展开,开始有小冰粒纷纷飘落。

蔌蔌初飘瓦,轻轻已点墀。

簌簌声先是飘上了屋瓦,轻轻扬扬已经落到了台阶上。

居人朝未觉,客子夜先知。

当地居民到了早晨还没有发觉,旅人在夜里就先知道了。

巧似庄严就,匀如剪刻为。

精巧得像是精心装饰而成的,均匀得像剪裁雕刻出来的一样。

充庭冰氏喜,缟户染人疑。

满院白雪让冰神欢喜,洁白的窗户让人误以为是染出来的。

洒密苔缄遍,擎多树压垂。

密密的雪洒满了苔藓将其覆盖,积雪厚重压弯了树枝垂下来。

高峰迷顶踵,远渡失津涯。

高山的峰顶和山脚都被雪遮迷了,远处的渡口也看不清边岸。

窘兔低蹲草,僵禽默堕枝。

窘迫的兔子低伏在草丛中,冻僵的鸟儿无声地从枝头坠落。

马难分牝牡,乌不辨雄雌。

马匹被雪覆盖分不清公母,乌鸦也被雪裹着辨不出雌雄。

倏忽斜还整,冥蒙合又离。

忽然雪花斜飘又转正,迷蒙中时聚时散。

半埋官路堠,乱打寺廊碑。

大雪半掩了官路上的里程碑,乱雪纷飞拍打着寺庙走廊中的石碑。

猛势欺袍絮,寒光照鬓丝。

猛烈的寒势压过了棉袍中的棉絮,寒光映照在斑白的鬓发上。

店荒敲尽闭,桥滑步尤危。

荒凉的客店敲门都已关闭,桥面湿滑行走格外危险。

破釜羹霜菜,残炉燎湿萁。

用破锅煮着带霜的蔬菜,残存的火炉烤着湿漉漉的豆秸。

废粧怜妇怯,露骭笑儿痴。

看到女子因寒冷不敢梳妆令人怜惜,小孩露出小腿在雪中嬉闹令人发笑。

乍起毛皆猬,深藏手亦龟。

刚起身寒毛都竖起来像刺猬,深深藏起来的手也冻得龟缩一般。

犬惊邻吠急,鸡噤野鸣迟。

狗被惊吓得邻居家的狗也急急吠叫,鸡在旷野中噤声迟迟不叫。

偏滞南辕路,翻思北戍时。

偏偏被困在南行的路上,反而想起当年北方戍边的时光。

旌旗鸣鴈塞,刁斗乱鹅池。

边塞上旌旗飘扬雁声鸣叫,鹅池的刁斗声纷乱响起。

呵笔堪飞檄,收灯可覆棋。

呵气暖笔还可以书写飞驰的军令,收拾灯烛还可以复盘下棋。

暮营蒙虎卧,晓猎臂鹰随。

晚上的营帐像卧虎般雄踞,早晨出猎时手臂上驾着猎鹰随行。

浴铁成何事,披蓑自一奇。

穿铁甲征战又成就了什么事呢,披着蓑衣在雪中行走倒是自成一番奇景。

空山吟忍冻,穷巷啮充饥。

在空山中吟诗强忍着严寒,在穷巷里啃干粮来充饥。

授简悲才退,烘衣感气衰。

接过纸笔悲叹才华已经衰退,烘烤衣服时感慨精气已经衰弱。

稍欣茅瘴薄,已觉麦畦滋。

稍微欣慰的是南方瘴气因寒冷而减弱了,已经感觉到麦田得到了滋润。

病怕村茶冷,愁嫌市酒醨。

生病了怕喝村中冰冷的茶水,发愁嫌弃市集上的酒太过淡薄。

带间三十韵,聊补昔人遗。

衣带间藏着这三十韵的长诗,姑且弥补前人遗漏的雪景题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排律长篇,详细描写牛田铺遇大雪的全过程。从降雪前兆到雪花飘落,从积雪的形态到旅途的艰难,从客店的生活到对北戍的联想,最后以瑞雪兆丰年的欣慰收束。全诗以排律的工整格式和丰富的意象层次,堪称咏雪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暝色蟠空起,狞飚激地吹。」暮色从天空中盘旋升起,狂风猛烈地贴地吹来。写大雪来临前的天色和风力。

「渐看云布濩,稍有霰纷披。」渐渐看到乌云弥漫展开,开始有小雪粒纷纷飘落。

"布濩"即弥漫散布。

「蔌蔌初飘瓦,轻轻已点墀。」簌簌作响先是飘上了屋瓦,轻轻扬扬已经落到了台阶上。

「居人朝未觉,客子夜先知。」当地居民早晨还没有察觉,旅人夜里就先知道了。旅客对天气变化更为敏感。

「巧似庄严就,匀如剪刻为。」精巧得像是精心装饰而成的,均匀得像是剪裁雕刻出来的。以人工之美比喻天然之美。

「充庭冰氏喜,缟户染人疑。」满院的白雪让冰神欢喜,雪白的窗户让染匠疑惑(以为是白色染成的)。

「洒密苔缄遍,擎多树压垂。」密密地洒遍了苔藓将其封盖,积雪多了压弯了树枝垂下来。

「高峰迷顶踵,远渡失津涯。」高山的峰顶和山脚都被雪遮迷了,远处的渡口也看不清边沿。

「窘兔低蹲草,僵禽默堕枝。」窘迫的兔子低低蹲伏在草丛中,冻僵的鸟无声地从枝头坠落。

「马难分牝牡,乌不辨雄雌。」马匹被雪覆盖难以分辨公母,乌鸦也分不出雄雌。以夸张写雪之大。

「倏忽斜还整,冥蒙合又离。」忽然雪花斜飘又转正,迷蒙中时聚时散。

「半埋官路堠,乱打寺廊碑。」大雪半掩了官路上的里程碑,乱雪拍打着寺庙走廊中的石碑。

「猛势欺袍絮,寒光照鬓丝。」雪的猛烈气势压过了棉袍中的棉絮,雪的寒光照在斑白的鬓发上。

「店荒敲尽闭,桥滑步尤危。」荒凉的客店敲不开门(都已关闭),桥面湿滑行走格外危险。

「破釜羹霜菜,残炉燎湿萁。」用破锅煮着带霜的蔬菜,残存的火炉烤着潮湿的豆秸。写旅店中的清苦生活。

「废粧怜妇怯,露骭笑儿痴。」看到女子不敢梳妆令人怜惜,小孩露出小腿在雪中嬉闹令人好笑。

「乍起毛皆猬,深藏手亦龟。」刚起身寒毛都竖起像刺猬,深藏的手也冻得像龟缩一般。

「犬惊邻吠急,鸡噤野鸣迟。」狗被惊吓得邻家也跟着急吠,鸡在旷野中噤声迟不啼鸣。

「偏滞南辕路,翻思北戍时。」偏偏困在了南行的路上,反而想起了当年在北方戍边的时候。

「旌旗鸣鴈塞,刁斗乱鹅池。」北方边塞上旌旗飘扬、雁声鸣叫,鹅池(地名)的刁斗声纷乱响着。

「呵笔堪飞檄,收灯可覆棋。」呵气暖笔可以写飞驰的军令,收灯后可以下棋。

「暮营蒙虎卧,晓猎臂鹰随。」晚上的营帐像卧虎一般,早晨出猎时手臂上驾着猎鹰跟随。

「浴铁成何事,披蓑自一奇。」穿上铁甲浴血征战又成就了什么事呢,披着蓑衣在雪中行走倒自成一番奇景。

「空山吟忍冻,穷巷啮充饥。」在空山中吟诗强忍着寒冷,在穷巷中啃咬干粮充饥。

「授简悲才退,烘衣感气衰。」接过纸笔悲叹才华已衰退,烘衣时感慨精气已衰弱。

「稍欣茅瘴薄,已觉麦畦滋。」稍微欣慰的是南方瘴气薄了(因天冷),已经感觉到麦田得到了滋润(瑞雪兆丰年)。

「病怕村茶冷,愁嫌市酒醨。」生病怕喝村中冰冷的茶,发愁嫌弃市集上的酒太薄。

「带间三十韵,聊补昔人遗。」衣带间藏着这三十韵的诗,姑且弥补前人遗漏的题材。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形式写成,对仗工整、层次分明。从降雪过程、积雪形态、旅途艰难、客店生活到联想北戍、人生感慨,内容极为丰富。

"巧似庄严就,匀如剪刻为"以人工喻天然,"马难分牝牡,乌不辨雄雌"以夸张写雪大,都是精彩的诗句。最后以"稍欣茅瘴薄,已觉麦畦滋"的瑞雪兆丰年之意收束,在苦难中找到了一丝欣慰。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排律的代表作,以三十韵的长篇幅全面描写了一场大雪的全过程。从天色变化到雪花飘落,从自然景物到旅人遭遇,从眼前困境到往事回忆,层次极为丰富。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咏雪,而是将雪与民生、雪与军旅、雪与个人衰老联系起来,在排律的严格格式中注入了丰富的情感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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