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一首
宋 · 刘克庄
译文
抛书咍㘆声里,转枕屈伸肘中。
在笑声中抛开书卷,在枕上辗转肘臂屈伸之间便入了梦。
卢生相黄粱舍,沈郎壻翠微宫。
梦中像卢生一样在黄粱客舍中拜相封侯,又像沈约一样在翠微宫中成为贵婿。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梦醒之际的恍惚感悟。诗中融合了两个典故:卢生黄粱梦与沈约腰瘦,前者为著名的梦觉之典,后者为仕途辛苦之喻。诗人以六言体写就,将读书倦怠入睡、梦中历尽繁华、醒来空余惆怅的过程浓缩于短短四句之中,感慨人生如梦、仕途虚妄。
逐句解读
「抛书咍㘆声里」——咍㘆为笑声,此句谓读书疲倦后随手抛开书卷,在笑声中入睡。抛书与笑声暗示一种洒脱不拘的态度,读书至倦而不以为苦。
「转枕屈伸肘中」——转枕即辗转反侧,屈伸肘指睡梦中肢体屈伸。此句写睡态,在枕上辗转、肘臂屈伸之间已入梦境,虚实过渡极为自然。
「卢生相黄粱舍」——卢生为唐传奇《枕中记》中的主人公,在邯郸客舍中遇道士吕翁,倚枕入梦,历尽荣华富贵,醒来时黄粱饭尚未煮熟。此句谓梦中如卢生一般出将入相,在黄粱客舍中历经梦幻人生。
「沈郎壻翠微宫」——沈郎指沈约,南朝名臣,晚年体弱多病、腰围渐瘦,后人以沈腰代指体弱消瘦。壻为女婿之意,翠微宫为唐代宫殿名。此句谓在梦中又如沈约一般出入宫禁,虽然身在高位却积劳成疾。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实交织为基本手法。前两句写实——抛书、笑声、转枕、屈伸肘,皆为入睡前后的真实情态;后两句写虚——卢生黄粱梦、沈郎翠微宫,皆为梦中的虚幻经历。虚实之间以转枕与卢生的枕上联系过渡,自然无痕。两典并用的手法也颇为巧妙:黄粱梦主人生虚幻,沈约瘦主仕途辛苦,一虚一实,共同构成对功名利禄的双重审视。六言句式整齐紧凑,与梦境的朦胧飘忽形成有趣的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简的篇幅涵盖了从现实入梦到梦醒感悟的全过程,将《枕中记》的黄粱一梦与沈约的腰瘦之叹熔于一炉,既感叹人生如梦的虚幻,又感慨仕途奔波的辛劳。刘克庄晚年屡经宦海沉浮,此诗当是有感而发。全诗不着一字议论而感慨自深,以典故的叠加代替直抒胸臆,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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