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十四韵
宋 · 刘克庄
译文
嘉平至孟陬
从腊月到了正月
丽谯春再颁
华美城楼上再度颁布春令
齐民拨不开
百姓们挤得拨不开
杂遝来如山
纷至沓来如同山积
农家卜休咎
农家占卜吉凶丰歉
多以觳觫观
多通过观察春牛的颤栗来判定
颇闻举体赤
颇听说牛的全身呈赤色
其咎为燥干
这预示着将有旱灾
又云尾角白
又有人说牛的尾角呈白色
亦虑冬祁寒
则担心冬天会异常寒冷
吾惫不能耕
我已疲惫不堪不能耕种
对之发长叹
面对农事不禁发出长叹
平生愿丰心
平生期盼丰收的心愿
虽老犹如丹
虽然年迈却依然赤诚如火
方兴西畴务
正要开始西边田地的农务
稍觉南船悭
却渐渐觉得南来的商船稀少了
展转夜少眠
翻来覆去夜里难以入眠
呕噎晨废餐
忧虑哽噎早晨吃不下饭
敢望余粮栖
岂敢奢望有余粮囤积
渐恐拾穗难
只怕渐渐连拾麦穗都将困难
陛下仁如天
陛下仁德如同上天
役简税赋宽
徭役简省税赋宽缓
临遣皆循良
派出的官员都是循吏良臣
黜削先饕残
首先罢黜贪婪残暴之人
一丽丹书内
一旦名列罪臣的丹书之中
孰若青史间
哪比得上名垂青史留芳百世
仆方侪民伍
我如今不过混迹于百姓之列
谁为语县官
谁能替我向当政者转达这些话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克庄立春时节所作的五言排律,共十四韵,篇幅较长,内容丰富。诗中从立春的节令写起,转至农家占卜丰歉的习俗,再写自己对农事的忧虑与对丰收的期盼,最后寄望于朝廷的仁政,但又感叹自己人微言轻,无法上达天听。全诗反映了诗人虽已致仕,仍心系农事民生的忧世情怀。
逐句解读
「嘉平至孟陬」,嘉平是腊月的别称,孟陬是正月的别称。从腊月到正月,时间从旧年跨入新年。
「丽谯春再颁」,丽谯指华美的城楼,春再颁即春天再度降临、春令再次颁布。
「齐民拨不开」,百姓们挤得拨不开——「杂遝来如山」,纷至沓来,如同山积,形容立春之日百姓涌向城楼观春的热闹场景。
「农家卜休咎」,农家占卜吉凶——「多以觳觫观」,多通过观察牛的颤栗来占卜。觳觫本指牛恐惧发抖的样子,古人以春牛占卜丰歉。
「颇闻举体赤」,颇听说牛的全身呈赤色——「其咎为燥干」,这预示着旱灾。赤色属火,象征干燥。
「又云尾角白」,又有人说牛的尾角呈白色——「亦虑冬祁寒」,则担心冬天会异常寒冷。白色属金,象征寒冷。
「吾惫不能耕」,我已疲惫不堪不能耕种了——「对之发长叹」,面对农事不禁发出长叹。
「平生愿丰心」,平生期盼丰收的心愿——「虽老犹如丹」,虽然年迈却依然赤诚如火。
「方兴西畴务」,正要开始西田的农务——「稍觉南船悭」,却渐渐觉得南来的商船稀少(粮食供给不足)。
「展转夜少眠」,翻来覆去夜间难以入眠——「呕噎晨废餐」,忧虑到早晨吃不下饭。
「敢望余粮栖」,岂敢奢望有余粮囤积——「渐恐拾穗难」,只怕连拾麦穗都将困难。
「陛下仁如天」,陛下仁德如天——「役简税赋宽」,徭役简省,税赋宽缓。
「临遣皆循良」,派出的地方官都是循吏良臣——「黜削先饕残」,首先罢黜的是贪婪残暴之人。
「一丽丹书内」,一旦名列丹书(罪臣名册)之中——「孰若青史间」,哪比得上名垂青史?此句劝诫为官者当以青史留名为重。
「仆方侪民伍」,我如今不过混迹于百姓之列——「谁为语县官」,谁能替我向当政者转达这些话呢?此句感叹人微言轻。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较长,层次分明。从节令写到民俗,从民俗写到农事,从农事写到民忧,从民忧寄望于朝政,最后以自叹收束,层层推进,脉络清晰。诗中运用了占卜习俗的细节描写(牛体赤色主旱、尾角白主寒),增添了民俗文化的厚度。
「愿丰心虽老犹如丹」以「丹」字比喻赤诚之心,既是颜色的描写,也是情感的象征,与开篇的「嘉平至孟陬」的新春气象相呼应。末尾从朝廷仁政的宏观论述回到「仆方侪民伍」的微观处境,形成巨大的落差,增强了诗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立春诗中的长篇之作,从节令习俗写到民生疾苦,从个人忧虑寄望于朝政清明,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全诗叙事、描写、议论、抒情兼备,既有民俗志的细节,又有政论的锋芒,更有抒情诗的真挚。末句「谁为语县官」的自叹,将宏大的社会关怀收束于个人无力感的叹息之中,格外动人。此诗堪称刘克庄晚年社会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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