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
宋 · 刘克庄
译文
旁人嘲我。
旁人嘲笑我。
甚鬓毛都秃,齿牙频堕。
头发都快秃光了,牙齿也不断地脱落。
不记是、何代何年,尽元祐熙宁,侬常喑么。
已记不清是什么年代什么年份,经历了元祐、熙宁这些年号,我始终沉默寡言。
退下驴儿,今老矣、岂堪推磨。
从驴背上退下来,如今已经老了,哪里还受得了推磨拉活。
要挂冠神武,几番说了,这回真个。
要在神武门挂冠辞职,已经说了好几次了,这回是真的要走。
亲朋纷纷来贺。
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道贺。
况弟兄对榻,儿女团坐。
况且有兄弟对榻而卧,儿女们围坐在一起。
愿世世、相守茅檐,便宰相时来,二郎休作。
愿世世代代守在茅草屋檐之下,就算做宰相的时机来了,也不去做官。
白伫乌巾,谁信道、神仙曾过。
穿着白苎布衣戴着乌头巾,谁会相信曾有神仙从这里经过。
拣人间、有松风处,曲肱高卧。
挑选人间有松风拂过的地方,弯起胳膊当枕头安然高卧。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解连环」为调,写老来辞官归隐之志。词人以诙谐笔调自嘲衰老之态,又以坚定语气表达退隐决心。全词语言通俗活泼,在宋词中别具一格,将「挂冠」的传统主题写得生动有趣,不落前人窠臼。
逐句解读
「旁人嘲我」——旁人嘲笑我。
「甚鬓毛都秃,齿牙频堕」——头发都快秃完了,牙齿也不断脱落。
「不记是、何代何年,尽元祐熙宁,侬常喑么」——已不记得是何代何年,经历了元祐、熙宁,我始终沉默不语。
「退下驴儿,今老矣、岂堪推磨」——从驴背上退下来,如今老了,哪还经得起推磨拉活。
「要挂冠神武,几番说了,这回真个」——要在神武门挂冠求去,已经说了好几回,这次是真的了。
「亲朋纷纷来贺」——亲朋好友纷纷来道贺。
「况弟兄对榻,儿女团坐」——况且兄弟对榻而眠,儿女围坐一团。
「愿世世、相守茅檐,便宰相时来,二郎休作」——愿意世世代代守在茅檐之下,即便宰相的时机到来,也不去做那二郎官。
「白伫乌巾,谁信道、神仙曾过」——穿着白苎衣戴着乌巾,谁会相信曾有神仙经过。
「拣人间、有松风处,曲肱高卧」——挑选人间有松风的地方,曲起胳膊安然高卧。
艺术手法
此词最鲜明的特色是语言的口语化与诙谐感。
「甚鬓毛都秃,齿牙频堕」直白粗放,与词的传统雅致风格大异其趣;
「几番说了,这回真个」如同日常对话,增强了真实感。词中「推磨」之喻以驴自比,既自嘲又暗含对官场劳役的讽刺。
「便宰相时来,二郎休作」以假设语气写绝意仕进之坚决。
「曲肱高卧」用《论语》「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之典,以儒家经典为隐逸正名。
总体评价
此词以诙谐写严肃,以通俗写高雅,将辞官归隐这一传统主题表达得别开生面。词人不说退隐的清高,而说衰老的不堪;不说官场的险恶,而说家室的温馨,反其道而行之,更显真实动人。全词不事雕琢,直抒胸臆,在刘克庄的词作中以朴素真挚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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