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六言四首 其二

宋 · 刘克庄

译文

有时眼花落井

有时候眼花缭乱跌落到井里

有时鼻孔撩天

有时候鼻孔翘得朝天傲慢至极

工诗只是少黠

擅长写诗只不过是略有点小聪明罢了

说禅莫是大颠

谈论禅理莫不是另一种癫狂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即事六言四首》之第二首,继续以六言体写世相。前两句以极端的身体姿态形容人的精神状态——时而卑微到跌落井底,时而傲慢到鼻孔朝天;后两句以工诗与说禅对举,暗示文人以诗才自矜不过是小聪明,论禅谈道也不过是故作高深。全诗以自嘲兼嘲世的口吻写成,在诙谐中蕴含深沉的感慨。

逐句解读
「有时眼花落井」——有时候眼花缭乱跌落到井里。此句形容人昏聩迷惑时连路都走不稳,坠入井中而不自知,比喻人在世事的迷乱中失去方向,陷入困境。

「有时鼻孔撩天」——有时候鼻孔翘得朝天。此句形容人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与上句的卑微跌落形成极端的对照,写出人情态的忽卑忽亢。

「工诗只是少黠」——擅长写诗只不过是略有小聪明而已。此句是诗人的自嘲——工于诗道算不得什么大本领,不过是一点小聪黠。在刘克庄看来,诗才不过是文人的末技,不值得矜夸。

「说禅莫是大颠」——谈论禅理莫不是另一种疯狂吧。大颠即大颠和尚,禅宗高僧,曾与韩愈论道。此句暗示说禅论道之人或许不过是故作高深,看似超脱实则癫狂。以反诘语气出之,更具讽刺意味。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夸张与反讽的巧妙结合。前两句以「眼花落井」与「鼻孔撩天」两种极端的身体姿态,将人的精神状态具象化——忽而昏聩至极、忽而狂妄至极,两种极端其实同出一源:都是丧失了内心的中正平和。后两句以「工诗」与「说禅」构成文人与僧人的对照,又以「少黠」与「大颠」构成自嘲与嘲他的双重反讽——自矜诗才不过是小聪明,标榜禅悟不过是另一种疯狂。四句诗的内在逻辑是:人的情态忽卑忽亢是因为内心失衡,而文人的诗才与禅客的悟道也不过是无明之相,不值得认真看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自嘲兼嘲世的笔调,写出了对人世百态的冷眼旁观。诗人将自身的诗才也归入「少黠」之列,将禅客的悟道也视为「大颠」之态,这种不留情面的自嘲与他嘲,体现了一种罕见的清醒与诚实。在南宋末年士大夫普遍以诗文自矜、以禅悦自高的风气中,刘克庄此诗如同一记棒喝,提醒人们不要被自己的才能与见识所蒙蔽。全诗以诙谐出之,以深刻收之,读来令人会心而又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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