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壤图
宋 · 刘克庄
译文
昔闻华胥与净土,道释寓言非目覩。
从前听说华胥国和西方净土,都是道家佛家的寓言并非亲眼所见。
此图物色皆华人,太平气象在里许。
这幅画中的人物都是中国人,太平盛世的气象就在画中。
竞披野服装束俭,旋泻薄醪盆盎古。
争相穿着朴素的野服装束简朴,随即倒出薄酒用的是古旧的盆盎。
小姑丘嫂丑骇人,襁儿于背行伛偻。
小姑嫂子们朴素得几乎让人吃惊,把婴儿背在背上弯着腰行走。
峄桐泗磬未尝试,手持蒉桴叩土鼓。
峄山的桐木泗水的磬石都未曾使用,手里拿着草编的鼓槌敲着土鼓。
当时四里安耕凿,百姓焉知有官府。
当时四方百姓安心耕种凿井,哪里知道有官府的存在呢。
帝心犹不奈丛脞,欲以黄屋让支父。
帝尧心里还嫌政事过于琐碎,想把帝位让给支父。
乌乎放勋去已远,朝野多事民愁苦。
唉,尧帝的时代已经远去了,如今朝野多事百姓愁苦不堪。
腐儒未暇论秦汉,齐榷鱼盐鲁税亩。
腐儒我还没来得及论述秦汉之事,齐国已在专卖鱼盐鲁国已在按亩征税。
舟鲛衡麓设讥禁,□若海神愁摘煮。
水路山林都设了关卡禁令,好像海神也发愁被人搜刮。
计臣各操享上说,祸先及农次商贾。
理财大臣各自操持各种说法上奏,灾祸先波及农民其次波及商人。
南邻责米借斗斛,西舍诛帛空机杼。
南边邻居来借米要用斗斛量,西边邻居来催帛使织机都空了。
又闻更盼平□□,□□□□□官庾。
又听说更加盼望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官府粮仓。
何况防秋羽檄急,□□□□选材武。
何况秋季防边军书紧急,什么什么选拔武将。
下乡卒毒惨于蛇,坐衙官恶猛如虎。
下乡的兵卒比毒蛇还毒辣,坐堂的官员比猛虎还凶恶。
十家九亡村落静,存者鬼质身䍀缕。
十户人家九户逃亡村落死寂,存活的人面如鬼色衣衫破烂。
有时适野挑荠食,亦或逢场戴花舞。
有时到野外挑荠菜充饥,也偶尔逢着集会戴花跳舞。
披图茅屋晴窗下,偶然释耒一摩拊。
在茅屋晴窗下展开画卷,偶然放下农具来抚摸赏玩。
老农未知陶唐世,过予瞪视口谵语。
老农不知道陶唐盛世,经过我家瞪着眼说些胡话。
暮年憔悴欲移乡,借问此是何处所。
暮年憔悴想要迁居他乡,请问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赏析
题解
此为长篇七古,题咏一幅「击壤图」。诗人从华胥国和净土的寓言说起,指出此图描绘的是真实的华人世界——上古太平之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然后笔锋一转,对比当下的苛捐杂税和官吏横行,感叹从尧帝的太平盛世到当今的民生凋敝,变化何其巨大。
逐句解读
「昔闻华胥与净土,道释寓言非目覩。」从前听说的华胥国和西方净土,都是道家和佛家的寓言并非亲眼所见。
「此图物色皆华人,太平气象在里许。」这幅画里的人物都是中国人,太平盛世的气象就在其中。
「竞披野服装束俭,旋泻薄醪盆盎古。」争相披着野外的服装穿着俭朴,随即倒出薄酒用的是古旧的盆盎。
「小姑丘嫂丑骇人,襁儿于背行伛偻。」小姑子和嫂子朴素得几乎骇人,把婴儿背在背上弯着腰走路。
「峄桐泗磬未尝试,手持蒉桴叩土鼓。」峄山的桐木和泗水的磬石都没有用过,手里拿着草编的鼓槌敲着土鼓。
「当时四里安耕凿,百姓焉知有官府。」当时四方百姓安心耕种凿井,哪里知道有官府的存在。
「帝心犹不奈丛脞,欲以黄屋让支父。」帝尧心里还嫌政事琐碎,想要把帝位让给支父。
「乌乎放勋去已远,朝野多事民愁苦。」唉,尧帝(放勋)的时代已经远去,如今朝野多事百姓愁苦。
「腐儒未暇论秦汉,齐榷鱼盐鲁税亩。」我这腐儒还没来得及论述秦汉,齐国已经在专卖鱼盐、鲁国已经在按亩征税了。
「舟鲛衡麓设讥禁,□若海神愁摘煮。」水上山林都设了关卡禁令,好像是海神也在发愁被人搜刮。
「计臣各操享上说,祸先及农次商贾。」理财的大臣各自操持着各种说法上奏皇帝,灾祸先波及农民其次波及商贾。
「南邻责米借斗斛,西舍诛帛空机杼。」南边的邻居来借米要量斗斛,西边的邻居来催帛使得织机空了。
「又闻更盼平□□,□□□□□官庾。」又听说更加盼望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官府的粮仓。
「何况防秋羽檄急,□□□□选材武。」何况秋季防边的军书紧急,什么什么选拔武将人才。
「下乡卒毒惨于蛇,坐衙官恶猛如虎。」下乡的兵卒比毒蛇还毒,坐堂的官员比老虎还凶。
「十家九亡村落静,存者鬼质身䍀缕。」十户人家九户逃亡村落寂静,存活的人面如鬼色衣衫褴褛。
「有时适野挑荠食,亦或逢场戴花舞。」有时到野外挑荠菜充饥,也有时逢着集会戴着花跳舞。
「披图茅屋晴窗下,偶然释耒一摩拊。」在茅屋晴窗下展开画卷,偶然放下农具来抚摸观赏。
「老农未知陶唐世,过予瞪视口谵语。」老农不知道陶唐盛世,经过我家瞪着眼说些胡话。
「暮年憔悴欲移乡,借问此是何处所。」暮年憔悴想要迁居别乡,请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古今对比为核心结构。前半描写上古太平之世的淳朴画面,后半揭露当下的苛政和民生疾苦。
「下乡卒毒惨于蛇,坐衙官恶猛如虎」的对仗极为犀利。末联以老农的迷茫和诗人的移乡之念收束,将古画的追忆与现实的痛苦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作,以一幅古画为切入点,完成了从上古理想社会到当下黑暗现实的深刻对比。对苛政的揭露和对民生的关注体现了诗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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