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仝骤雨图
宋 · 刘克庄
译文
四山昏昏如泼墨,行人对面不相觌。
四面山色昏暗如泼墨,行人对面看不清彼此。
凄乎太阴布肃杀,暗然混沌未开辟。
凄凉的太阴布满肃杀,暗如混沌未开辟。
千丈拏空蛰龙起,一声破柱春雷疾。
千丈高空蛰龙腾起,一声春雷破柱疾响。
我疑人间瓠子决,或是天上银河溢。
疑是人间决堤,或是天上银河溢出。
异哉烟霏变态中,山川墟市明历历。
奇异的是烟霭变幻中,山川集市历历分明。
茅寮竹寺互掩映,疎舂残磬渺愁寂。
茅屋竹寺互相掩映,疏舂残磬渺远愁寂。
叟提鱼出寒裂面,童叱牛归泥没膝。
老叟提鱼出来寒风裂面,牧童赶牛归来泥没膝盖。
羊肠峻坂去天尺,馿饥仆瘦行安适。
羊肠陡坡离天一尺,驴饿仆瘦怎安行。
林僧卸笠窘回步,海商抛矴忧形色。
林僧摘笠窘迫回步,海商抛锚忧形于色。
纵览鲲鹏信奇伟,戏看凫鴈亦萧瑟。
纵览鲲鹏确实奇伟,戏看凫雁也觉萧瑟。
乃知画妙与天通,模写万殊由寸笔。
才知画妙与天相通,描摹万物全凭寸笔。
大而海岳既尽包,细如针粟皆可识。
大的海岳尽收,细如针粟都可辨认。
向来关生何似人,想见丘壑横胸臆。
关仝是什么样的人,想见他胸中横亘丘壑。
呜呼使移此手为文章,岂不擅场称巨擘。
唉,若将此手移作文章,岂不也是一代巨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关仝骤雨图。四面的山色昏暗如同泼墨,行人对面也看不清楚。凄凉的太阴之气布满了肃杀,暗然如混沌未开之时。千丈高的空中有蛰龙腾起,一声春雷如破柱般迅疾。我怀疑是人间的瓠子决堤了,又或是天上的银河溢出了。
逐句解读
此诗为长篇题画诗,描绘关仝所画骤雨来临的壮观场面。
「四山昏昏如泼墨,行人对面不相觌。」四面山色昏暗如泼墨,行人对面也看不清彼此。
「凄乎太阴布肃杀,暗然混沌未开辟。」凄凉的太阴之气布满肃杀,暗如天地混沌未开辟。
「千丈拏空蛰龙起,一声破柱春雷疾。」千丈高空中蛰龙腾起,一声破柱春雷疾速炸响。
「我疑人间瓠子决,或是天上银河溢。」我怀疑是人间瓠子口决堤了,或者是天上银河溢出了。
「异哉烟霏变态中,山川墟市明历历。」奇异的是在烟霭变幻之中,山川和集市却历历分明。
「茅寮竹寺互掩映,疎舂残磬渺愁寂。」茅屋竹寺互相掩映,稀疏的舂米声和残存的磬声渺远而愁寂。
「叟提鱼出寒裂面,童叱牛归泥没膝。」老翁提着鱼出来寒冷裂了面皮,牧童吆喝牛归来泥泞没过膝盖。
「羊肠峻坂去天尺,馿饥仆瘦行安适。」羊肠般陡峭的山坡离天只有一尺,驴子饥饿仆人消瘦怎能安然行进。
「林僧卸笠窘回步,海商抛矴忧形色。」林中僧人摘下斗笠窘迫地回步,海商抛下船锚忧形于色。
「纵览鲲鹏信奇伟,戏看凫鴈亦萧瑟。」纵览鲲鹏确实奇伟壮观,戏看凫雁也觉萧瑟凄凉。
「乃知画妙与天通,模写万殊由寸笔。」才知画技妙到与天相通,描摹万物全凭寸笔。
「大而海岳既尽包,细如针粟皆可识。」大的如海岳都已尽收,细如针尖粟粒都可辨认。
「向来关生何似人,想见丘壑横胸臆。」向来关仝是什么样的人呢,想见他胸中横亘着山丘沟壑。
「呜呼使移此手为文章,岂不擅场称巨擘。」唉,如果将此手移来写文章,岂不也是一代巨擘。
艺术手法
此诗是题画长诗的杰作。前半部分以铺叙写画中骤雨的壮观——泼墨般的昏暗、蛰龙腾空、春雷破柱,气势恢宏。中间部分以细节写雨中众生百态——老叟提鱼、牧童赶牛、林僧回步、海商忧色,层次丰富。
「乃知画妙与天通」是核心议论——好画与造化相通。末句「使移此手为文章」以感叹收束——画技如此精妙若用于文章也是大家,是对关仝最高的赞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铺叙和议论结合写关仝画作的精妙。
「乃知画妙与天通,模写万殊由寸笔」是最精辟的评价——好的绘画能与天地造化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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