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社行

宋 · 刘克庄

译文

吾家世南折简呼

世南送来简帖邀请前往

有日曷不见子都

有闲暇怎不去看看社中的盛况

牵衣况复幼吾幼

牵着幼子何况还有更小的孩子同去

闭户大似愚公愚

闭门不出倒真像愚公一样愚笨了

鲜粧袨服出空巷

盛装华服的男女从空巷中涌出

钿车绣毂来塞涂

钿车绣毂堵塞了道路

展乌丝栏拥小玉

展开乌丝栏的书卷有小玉在旁侍候

设锦步障盛绿珠

设置锦步障以绿珠般的美女为盛

尔时病叟亦随喜

此时病弱的老翁我也随喜前往

携添丁郎便了奴

带着小儿和仆从一同前行

非惟儿童竞嗤笑

不仅儿童争相嗤笑

更被傀儡傍揶揄

更被旁边演傀儡戏的揶揄嘲讽

平生不识琥珀枕

我平生从未见过琥珀枕的奢华

况敢击碎珊瑚株

更不敢像石崇那样击碎珊瑚株

□言香火埒蒋霍

据说香火之盛堪比蒋侯霍侯的神庙

渐觉风俗侔徽衢

渐渐觉得风俗之盛比得上繁华的徽衢

一国若狂孰醉醒

举国若狂谁能分辨谁是醉谁是醒

宋玉奚必讥登徒

宋玉何必去讥笑登徒子呢

杀牛欲赛西邻祭

杀牛祭祀想要赛过西邻的排场

苦狗翻哂东门儒

可悲的狗反而讥笑东门的儒生

恍然堕在化人境

恍然间好像堕入了幻化之境

又似跳入仙翁壶

又好似跳入了仙翁的壶中天地

麟台学士固穷者

我这麟台学士本是安于贫困之人

岁晚与妇争裈襦

到了年底竟与妻子争抢衣裤穿

独余太乙旧藜杖

只剩下太乙老人那根旧藜杖

夜窗炯炯供清𪾦

在夜窗前炯炯发亮供我清赏

平明践淖行百里

天亮时踩着泥泞走了百里路

轻快勿假灵寿扶

脚步轻快不需要灵寿杖搀扶

安石出山不免耳

谢安出山也不免为世俗之事

德公入州破戒无

庞德公入州城是否破了隐居之戒

矧君口素衔清议

何况你一向以清议自持

纷纷谄子愁斧诛

那些纷纷阿谀之辈担心被诛罚

如齐而观窃未喻

像齐人那样观社我私下未能理解

或曰有心击磬乎

或许是心中有志如孔子击磬一般吧

君如精金岂易铄

你如同精金岂是容易被熔毁的

十年风雪惯饕虐

十年风雪早已习惯了暴虐的磨砺

粤人自昔尚巫鬼

粤地之人自古以来就崇尚巫鬼

鲁俗何曾废傩较

鲁地风俗何曾废弃过傩祭

渠能七步追险韵

他能够七步成诗追逐险韵

聊复一吸空罚爵

聊且一饮而尽那罚酒之杯

北风清尘宿泥干

北风清尘隔夜的泥泞已干

西日漏光阴云駮

西斜的太阳漏出光芒云影驳杂

边头刁斗幸小休

边关的刁斗幸好暂时停歇了

棚上鼓笛姑同乐

戏棚上的鼓笛姑且一同作乐吧

苦吟久无王官采

苦吟之作久已没有王官来采录

尽言深恐朋友数

说尽真言深恐朋友们疏远

君豪盛气欲回澜

你豪迈盛气想要挽回颓势

吾衰袖手观返壑

我已衰颓只能袖手观看水归沟壑

荔蕉堪荐神送迎

荔枝芭蕉足以供奉神灵的送迎

葵枣勿妨农烹剥

葵菜红枣也不妨碍农人烹煮剥食

刚肠愤发论尤健

刚直之气愤发议论尤为健旺

枵腹冥搜诗转恶

空腹冥思苦搜诗作反而更差了

先持一事试灵君

先拿一件事来试探神灵

敢问何年相王朴

敢问何年才能出现王朴那样的贤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七古,题为"观社行",记述观看乡里社祭的见闻与感慨。诗中详细描写了社祭的豪华场面——华服、钿车、锦障、绿珠,又以自嘲口吻写病叟携儿随喜反遭嘲笑,进而反思民俗奢靡之风,在热闹中见忧虑。全诗铺叙与议论交织,嬉笑与忧思并存,是刘克庄反映民俗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吾家世南折简呼」,世南送来简帖相邀观社。

「有日曷不见子都」,有闲暇怎不见子都之美,意指社中有盛景可观。

「牵衣况复幼吾幼」,牵着幼子的衣角何况还有更小的孩子同行。

「闭户大似愚公愚」,闭门不出倒像愚公一样愚笨了。

「鲜粧袨服出空巷」,盛装华服的男女从空巷中涌出。

「钿车绣毂来塞涂」,钿车绣毂堵塞了道路。

「展乌丝栏拥小玉」,展开乌丝栏的书卷有小玉相伴。

「设锦步障盛绿珠」,设置锦步障以绿珠为盛,极写排场。

「尔时病叟亦随喜」,此时病弱的我也随喜凑热闹。

「携添丁郎便了奴」,带着小儿和仆从前往。

「非惟儿童竞嗤笑」,不仅儿童争相嗤笑。

「更被傀儡傍揶揄」,更被旁边演傀儡戏的揶揄嘲讽。

「平生不识琥珀枕」,平生不曾见过琥珀枕的奢华。

「况敢击碎珊瑚株」,更不敢击碎珊瑚株,用石崇王恺争豪典故。

「□言香火埒蒋霍」,据说香火之盛堪比蒋侯霍侯的神庙。

「渐觉风俗侔徽衢」,渐渐觉得风俗比得上繁华的徽衢。

「一国若狂孰醉醒」,举国若狂谁能分辨醉与醒。

「宋玉奚必讥登徒」,宋玉何必讥笑登徒子,何必互相指责。

「杀牛欲赛西邻祭」,杀牛想要赛过西邻的祭祀。

「苦狗翻哂东门儒」,可怜的狗反而讥笑东门的儒生,喻俗人嘲笑雅士。

「恍然堕在化人境」,恍然堕入了幻化之境。

「又似跳入仙翁壶」,又好像跳入了仙翁的壶中天地。

「麟台学士固穷者」,麟台学士本是固穷之人,自指。

「岁晚与妇争裈襦」,到了年底竟与妻子争抢衣裤,极写穷困。

「独余太乙旧藜杖」,只剩下太乙老人的旧藜杖。

「夜窗炯炯供清𪾦」,在夜窗前炯炯发亮供清赏。

「平明践淖行百里」,天亮踩着泥泞走了百里。

「轻快勿假灵寿扶」,脚步轻快不需灵寿杖扶持。

「安石出山不免耳」,谢安出山不免俗务,用谢安典。

「德公入州破戒无」,庞德公入州是否破戒,用庞德公隐居高蹈典。

「矧君口素衔清议」,何况你一向以清议自持。

「纷纷谄子愁斧诛」,那些阿谀之辈担心受斧钺之诛。

「如齐而观窃未喻」,像齐人那样观社我私下未能理解。

「或曰有心击磬乎」,或许是有心像孔子击磬一般,借音乐表达心志。

「君如精金岂易铄」,你如精金岂是容易被熔毁的。

「十年风雪惯饕虐」,十年风雪早已习惯了暴虐的磨砺。

「粤人自昔尚巫鬼」,粤地之人自古以来崇尚巫鬼。

「鲁俗何曾废傩较」,鲁地风俗何曾废弃傩祭。

「渠能七步追险韵」,他能够七步成诗追逐险韵。

「聊复一吸空罚爵」,聊且一饮而尽罚酒之杯。

「北风清尘宿泥干」,北风清尘隔夜的泥已干。

「西日漏光阴云駮」,西斜的太阳漏出光阴云驳杂。

「边头刁斗幸小休」,边关的刁斗幸好暂时停歇。

「棚上鼓笛姑同乐」,戏棚上的鼓笛姑且一同作乐。

「苦吟久无王官采」,苦吟之作久已无人采录。

「尽言深恐朋友数」,说尽真言深恐朋友们疏远。

「君豪盛气欲回澜」,你豪迈盛气想要挽回颓澜。

「吾衰袖手观返壑」,我已衰颓只能袖手观看水归沟壑。

「荔蕉堪荐神送迎」,荔枝芭蕉足以供奉神灵送迎。

「葵枣勿妨农烹剥」,葵菜红枣不妨碍农人烹煮剥食。

「刚肠愤发论尤健」,刚直之气愤发议论尤为健旺。

「枵腹冥搜诗转恶」,空腹冥思苦搜诗作反而更差。

「先持一事试灵君」,先拿一件事来试探神灵。

「敢问何年相王朴」,敢问何年能出现王朴那样的宰相。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可分为铺叙、自嘲、议论三部分。铺叙部分以密集的华贵意象(鲜粧鲜粧袨服、钿车绣毂、锦步障、绿珠)渲染社祭之盛;自嘲部分以病叟、傀儡、争裈襦等意象形成强烈反差,在喜剧效果中寓沉痛;议论部分则从民俗批判上升到政治关怀,边关刁斗与棚上鼓笛的对举尤其发人深省。全诗用典极富,石崇珊瑚、谢安出山、庞德公、孔子击磬、七步成诗等典故信手拈来,皆切合语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长篇七古的代表作,以观社为线索,将民俗描写、自嘲抒怀、社会批判融为一体。诗人在热闹的社祭中看到了民风的奢靡与迷狂,在个人的贫困中保持了士人的清醒与忧思。末段"边头刁斗幸小休,棚上鼓笛姑同乐"以边关与戏棚的对照最为警策——边地将士方得暂歇,乡人已在歌舞升平,忧患意识贯穿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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