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湘潭驿寄府公
宋 · 刘克庄
译文
走本山中人,感激趋燕台。
我本是山野之人,感激您的征召奔赴幕府。
谬辱弓旌招,愧乏谋议陪。
谬蒙征召,惭愧缺乏谋略可参谋。
先生如春风,盎然嘘陈荄。
先生如春风般,温暖地吹拂着枯草。
晓入开玉帐,夕话扃铃斋。
早上进玉帐议事,晚上在铃斋中交谈。
下榻惊一府,撰杖穷千崖。
设榻留宿惊动府署,拄杖陪我游遍千山。
岂曰君畜伋,实惟子视回。
岂止是养门客,实是把弟子般看待。
岁晚谋北辕,凄其难为怀。
岁末谋划北归,凄凉难以为怀。
欲言先菀结,既决犹徘徊。
想说先已郁结,决定后仍在徘徊。
是日戒行李,送者皆邹枚。
出发日整理行李,送行者都是文学之士。
兵厨遗珍饷,祖席罗宝钗。
兵厨送来珍馐,饯宴上罗列着佳人。
下令许卜夜,宁畏街鼓催。
下令许欢宴至深夜,不怕街鼓催促。
诘旦枉牙纛,山亭陈金罍。
次日清晨屈尊驾临,山亭中摆设金杯。
都人如堵墙,谓我何荣哉。
城中人围观如墙,说我多么荣耀。
未闻从事去,亲致元戎来。
从未闻属下离去主帅亲自来送行。
缱绻谈至夜,霜月照露苔。
缠绵长谈到深夜,霜月照在露苔上。
长跪抱马足,离绪焉能裁。
长跪抱住马足,离情怎能自控。
丽谯落天杪,怅望空倚桅。
城楼隐没天际,惆怅空倚船桅。
昔人死知己,骨朽名不埋。
古有为知己者死,骨朽名不埋没。
公有管乐姿,愚非温石才。
公有管仲乐毅之才,我却非温峤石勒之能。
他时倘后凋,安敢忘栽培。
将来若有所成就,怎敢忘您的栽培。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从湘潭驿辞别府公(上司)的场景。诗人以深情的笔调写府公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亲自送行、设宴饯别、深夜长谈,末以"他时倘后凋,安敢忘栽培"表达对栽培之恩的铭记。
逐句解读
「走本山中人,感激趋燕台。」我本是山中的隐士,感激您的征召而奔赴幕府。
「谬辱弓旌招,愧乏谋议陪。」谬蒙弓旌的征召,惭愧缺乏谋略可以参谋。
「先生如春风,盎然嘘陈荄。」先生如同春风,温暖地吹拂着枯草(使我复苏)。
「晓入开玉帐,夕话扃铃斋。」早上进入开设的玉帐,晚上在锁门的铃斋中交谈。
「下榻惊一府,撰杖穷千崖。」设榻留宿震惊了整个府署,拄杖陪同游遍千座山崖。
「岂曰君畜伋,实惟子视回。」岂只是说您养了门客,实则是您把我当弟子看待。
「岁晚谋北辕,凄其难为怀。」岁末谋划着北归,凄凉之情难以排遣。
「欲言先菀结,既决犹徘徊。」想说出口先已郁结在心,决定之后还在徘徊。
「是日戒行李,送者皆邹枚。」出发那天整理行李,来送行的都是邹阳、枚乘般的文学之士。
「兵厨遗珍饷,祖席罗宝钗。」兵厨送来珍贵的酒食,饯别的宴席上摆满了宝钗般的佳人。
「下令许卜夜,宁畏街鼓催。」下令允许欢宴到深夜,不怕街上的更鼓催促。
「诘旦枉牙纛,山亭陈金罍。」第二天早晨还屈尊驾临牙旗大纛,在山亭中摆设金杯。
「都人如堵墙,谓我何荣哉。」城中的人围观如堵墙,说我多么荣耀。
「未闻从事去,亲致元戎来。」从未听说下属离去时,主帅亲自来送行。
「缱绻谈至夜,霜月照露苔。」缠绵长谈到深夜,霜月照在露湿的苔藓上。
「长跪抱马足,离绪焉能裁。」长跪抱住马足,离别的情绪怎么能控制。
「丽谯落天杪,怅望空倚桅。」城楼隐没在天际,惆怅地空空倚靠船桅。
「昔人死知己,骨朽名不埋。」古人有为知己者死的,骨头腐烂名声也不会埋没。
「公有管乐姿,愚非温石才。」公有管仲乐毅般的才干姿质,我却不是温峤石勒般的英才。
「他时倘后凋,安敢忘栽培。」将来如果我能有所成就,怎敢忘记您的栽培之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详尽地叙述了辞别的全过程。从回忆初识("先生如春风")到日常相处("晓入开玉帐,夕话扃铃斋")到辞别的盛况("都人如堵墙")到最后的深情("长跪抱马足"),叙事线索清晰。
"先生如春风,盎然嘘陈荄"以春风吹拂枯草的比喻写知遇之恩。
"未闻从事去,亲致元戎来"以"未闻"强调送行的规格之高。末以"安敢忘栽培"的感恩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深情的笔调写辞别恩师。
"长跪抱马足,离绪焉能裁"是最感人的画面——下跪抱住马足不愿分别,将感恩与不舍写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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