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临川
宋 · 刘克庄
译文
始予丱角来,家君绾铜墨。
最初我扎着发髻的童年来到这里,父亲正佩戴着县令的铜印墨绶。
县斋多休暇,县圃足戏剧。
县衙中有很多空闲时间,县衙花园里有足够的地方供我们嬉戏。
虽云嗜梨栗,亦颇窥简册。
虽然贪吃梨子和栗子,但也时常翻看竹简书籍。
弟妹俱孩幼,亲发方如漆。
弟妹们都还是年幼的孩童,父母的头发还乌黑如漆。
后予捧檄至,轩盖候广陌。
后来我捧着征召文书到来,车马华盖在宽阔的大路上等候迎接。
于时志气锐,门户况烜赫。
那时候志气昂扬锐利,况且家族门户正当显赫之时。
郡花照席红,湖柳拂鞍碧。
郡府的鲜花映红了宴席,湖边柳树拂过碧绿的鞍鞯。
耆老互问讯,酒饩纷狼籍。
地方上的长者互相问候致意,酒食丰盛摆得满满当当。
今予挑包过,城郭宛如昔。
如今我挑着行李包袱经过,城墙街巷还像从前一样。
高年凋落尽,满眼少朋识。
年长的人都已经凋零去世,满眼望去很少有熟识的朋友。
管子仕瘴烟,屈叟掩泉穸。
管子到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去做官,屈叟已经埋入了墓穴之中。
荜门访旧师,目暗面黧黑。
敲开柴门去拜访旧日的老师,他已经双目昏花面色黧黑。
买醪与之酌,往事话历历。
买来浊酒与他一起对饮,往事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既生异县感,遂起故乡忆。
既生出了身在异乡的感慨,又勾起了对故乡的深深思念。
吾翁墓草深,高堂已斑白。
父亲的坟头已经长满了深深的野草,家中的老母已满头白发。
贫居滫髓空,远游温凊隔。
贫困的家连调味的肉汁都没有了,远游在外与冬温夏凊的侍奉之责隔绝。
二季官海滨,女子各有适。
两个弟弟在海滨做官,女儿们各有各自的归宿。
曾不如阿奴,碌碌在母侧。
还不如那个没出息的人,虽然碌碌无为但能在母亲身边尽孝。
回思盛壮时,去矣复难得。
回想年轻气盛的时候,那样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可复得了。
因成临川吟,吟罢泪横臆。
于是写成了这首临川吟,吟完之后泪水纵横流淌在胸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长篇,记述三次经过临川的经历。第一次是童年随父到临川任官,第二次是青年时捧檄而至意气风发,第三次是如今落魄挑包而过。三次临川之行映射了人生的起落沉浮,末以思乡忆母之情收束,格调沉郁。
逐句解读
「始予丱角来,家君绾铜墨。」最初我扎着两个发髻来到这里,父亲正佩戴铜墨(县令的印信)。
"丱角"指童年,"绾铜墨"即担任县令。
「县斋多休暇,县圃足戏剧。」县衙中有很多空闲时间,县衙的花园里有足够的游戏之所。童年在临川的生活无忧无虑。
「虽云嗜梨栗,亦颇窥简册。」虽然爱吃梨和栗子,但也经常翻看简册书籍。
"嗜梨栗"写童年贪吃的天性,"窥简册"写已经开始读书学习。
「弟妹俱孩幼,亲发方如漆。」弟妹都还是小孩子,父母的头发还乌黑如漆。
「后予捧檄至,轩盖候广陌。」后来我捧着征召文书到来,车马华盖在宽阔的大路上等候。
"捧檄"指接受任命,"轩盖"形容排场盛大。
「于时志气锐,门户况烜赫。」那时志气锐利,况且家族门户正当显赫。
"烜赫"形容气势盛大。
「郡花照席红,湖柳拂鞍碧。」郡府的鲜花映红了宴席,湖边的杨柳拂过碧绿的鞍鞯。写官场生活的美好。
「耆老互问讯,酒饩纷狼籍。」地方长老互相问候致意,酒食丰盛散乱满桌。
「今予挑包过,城郭宛如昔。」如今我挑着包袱经过,城墙街巷还和从前一样。第三次来临川已是物是人非。
「高年凋落尽,满眼少朋识。」年长的人都凋零去世了,满眼望去很少有相熟的人。
「管子仕瘴烟,屈叟掩泉穸。」管子到瘴气弥漫的远方去做官,屈叟已经埋入了墓穴。
"管子""屈叟"是诗人的友人,一个远任一个已死。
「荜门访旧师,目暗面黧黑。」敲开柴门去拜访旧日的老师,他已经眼睛昏花面色黧黑。
「买醪与之酌,往事话历历。」买酒与他共饮,往事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既生异县感,遂起故乡忆。」既产生了身在异乡的感慨,又勾起了对故乡的思念。
「吾翁墓草深,高堂已斑白。」父亲的坟头已经长满了深草,家中的母亲已经白发苍苍。
「贫居滫髓空,远游温凊隔。」贫困的家中连调味的肉汁都空了,远游在外不能早晚侍奉父母。
"温凊"用"冬温夏凊"之典,指侍奉父母的日常起居。
「二季官海滨,女子各有适。」两个弟弟在海滨做官,女儿们各有归宿。
「曾不如阿奴,碌碌在母侧。」还不如那个没出息的弟弟,虽然碌碌无为但能在母亲身边尽孝。
"阿奴"是自谦之词。
「回思盛壮时,去矣复难得。」回想年轻气盛的时候,那样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因成临川吟,吟罢泪横臆。」于是写成了这首临川吟,吟完之后泪水横流满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次经过临川的经历为线索,构成完整的人生叙事。第一次是童年的无忧无虑,第二次是青年的意气风发,第三次是中年的落魄潦倒——三次对比构成了鲜明的人生曲线。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从客观叙述到主观抒情过渡自然。
"吟罢泪横臆"以无声的泪水收束全诗,格外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自传体诗歌的重要作品,以三过临川的经历浓缩了一生的起落沉浮。从童年的"嗜梨栗"到青年的"志气锐"再到中年的"挑包过",二十余年间人事沧桑尽在其中。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但情感深沉浓烈,尤其后半段对故乡、双亲的思念和对年华逝去的悔恨,读来令人动容。末句"吟罢泪横臆"不是矫情,而是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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