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宋 · 刘克庄
译文
绝漠犁庭功可喜,与天争鼎志堪悲。
远征漠北犁庭扫穴的军功固然令人欣喜,但与天命争夺天下的雄心终究令人悲哀。
吠江帝剖为羓去,避地民劳若蚁移。
辽太宗耶律德光暴死后被剖腹腌制成帝羓运走,逃难百姓辛苦迁徙如同蚁群搬家。
河决固非束薪塞,厦倾欲以一绳维。
河堤决口绝非几捆柴草就能堵住,高楼将倾想用一根绳子来支撑。
英雄到了多遗恨,孺子林宗百世师。
英雄豪杰到头来都留下诸多遗恨,唯有徐稚郭泰那般的高士才是百世师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克庄读史有感之作。诗人纵观古今兴亡,对英雄争霸之业进行深刻反思:开疆拓土之功虽可喜,但与天争命的雄心终归可悲;帝王的覆灭、百姓的流离,皆非一人之力可挽。全诗以史为鉴,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审视英雄功业之虚妄,寄寓对苍生命运的深切悲悯,格调沉郁,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绝漠犁庭功可喜」——"绝漠"指极远的沙漠,"犁庭"即犁庭扫穴,指彻底扫平敌巢。此句言远征漠北、犁庭扫穴的军功确实令人欣喜,肯定了武力征伐的积极意义。
「与天争鼎志堪悲」——"争鼎"指争夺天下政权,"鼎"为国之重器。此句笔锋一转,言与天命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终究令人悲哀,暗含对穷兵黩武的批评。
「吠江帝剖为羓去」——此句用辽太宗耶律德光之典。耶律德光南征后北返,途中暴死,其母下令将尸体摘除内脏、以盐腌渍制成"帝羓"运回北方。此句极写帝王之惨烈下场,令人触目惊心。
「避地民劳若蚁移」——"避地"指逃避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劳苦迁徙如同蚁群搬家。此句从帝王转向百姓,揭示战争对民众的深重苦难。
「河决固非束薪塞」——河堤决口,绝非用几捆柴草所能堵塞,比喻大厦将倾时局已坏,绝非小修小补所能挽回。
「厦倾欲以一绳维」——高楼将倾,想用一根绳子来支撑,与上句同义,进一步强调大势已去,人力难回。
「英雄到了多遗恨」——英雄豪杰到头来都有诸多遗恨,感叹功业未竟的悲壮。
「孺子林宗百世师」——"孺子"指东汉徐稚(字孺子),"林宗"指郭泰(字林宗),二人均为东汉高士,不以功业著称而以德行传世。此句言唯有如徐稚、郭泰那样坚守操守之人,方能成为百世师表。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鲜明。首联以"可喜"与"堪悲"对举,将军事功业的成就与争夺天下的虚妄并置,形成强烈张力。二是用典厚重。耶律德光"帝羓"之典触目惊心,徐稚、郭泰之典则淡泊高远,一暴一静,对比鲜明。三是比喻精警。
"河决"与"厦倾"之喻,形象地说明了积重难返的困境,具有普遍的历史警示意义。四是结构严密。前两联写功与悲、帝与民,第三联以比喻论大势,末联以高士作结,由叙而论,由反而正,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克庄史论诗的代表作之一。诗人以深邃的历史眼光审视英雄功业的虚妄与民生疾苦的真实,在"可喜"与"堪悲"之间揭示了历史的残酷辩证。末联以徐稚、郭泰为百世师,将评判标准从功业转向德行,体现了诗人重操守、轻功利的价值取向。全诗沉郁顿挫,感慨遥深,具有较高的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