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蚊
宋 · 刘克庄
译文
南州时令舛,冬月有蚊飞。
南方的时令与常理相悖,冬天月份里竟然还有蚊子飞舞。
岂是为饥祟,因而触祸机。
难道是因为饥饿而作祟,因而触动了招祸的机关?
照尤嫌画烛,驱尚入罗帏。
蚊子特别嫌恶画烛的光亮,被驱赶后仍然钻入丝帐之中。
吾母音容远,何妨用扇挥。
母亲的音容已经远去,何妨拿起扇子将蚊虫挥赶。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冬蚊」为题,写南方冬季仍有蚊虫飞扰的异常现象,由此引发对人生祸患的思考,末联转入对亡母的思念,以一挥扇的日常动作寄托深沉的哀思。全诗从写物到写理再到抒情,层次分明,末联的情感突转尤为动人。
逐句解读
「南州时令舛」写南方时节与中原不同,气候反常。「舛」即差错、反常,南方冬暖,四时不分明,故曰「时令舛」。
「冬月有蚊飞」写冬天仍有蚊子飞舞,这在北方是不可想象的。
「冬月」即农历十一月,本是严冬时节,南方却蚊虫犹在,令人烦躁。
「岂是为饥祟」以反问推测蚊虫为何在冬季出现:难道是因为饥寒的驱使?「祟」有作祟之意,暗示冬蚊的出没不同寻常。
「因而触祸机」写因饥饿而触动了祸患的机关。
「祸机」指危险的触发点,冬蚊本应蛰伏,因饥而出,反而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此亦喻人因贪而自取灭亡。
「照尤嫌画烛」写蚊子特别嫌恶烛光。
「画烛」即装饰华美的蜡烛,蚊趋暗避光,见烛光则远避——但人却借烛光以驱蚊,蚊子嫌光反被光所逐。
「驱尚入罗帏」写赶走了蚊子,它却还钻入丝织的帐帷之中。
「罗帏」即丝帐,本为安寝之所,蚊子闯入则扰人清梦,驱而不去,愈显其烦。
「吾母音容远」突然转入个人情感,写母亲的音容已远去。此句是全诗的情感枢纽,由物及人,由烦转悲。
「何妨用扇挥」写何不用扇子挥赶蚊虫呢?此句含蓄深远——母亲在世时,会为幼子挥扇驱蚊;母亲不在了,只能自己挥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对母爱的深切怀念。
艺术手法
此诗前六句写冬蚊之烦扰,层层递进:从时令反常到蚊虫出现,从推测原因到揭示祸机,从驱之避光到入帐扰人,将烦扰之感推向极致。后二句突然以「吾母音容远」转入抒情,前文的烦躁瞬间化为悲伤,「何妨用扇挥」以日常动作承载无尽思念。这种「以小见大、以物寄情」的手法极为高明——蚊虫本是微物,母亲的离世则是人生大痛,由微物触发大痛,更显思念之深。
总体评价
刘克庄此诗从日常生活中的细小烦扰出发,写出了对亡母的深沉思念。前半部分对冬蚊的描写细致入微,已暗含人生哲理——因饥而触祸、趋暗而避光,皆可引申为人的行为选择。后半部分情感突转,以一把扇子连接了母亲的生前与身后,日常动作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力量。全诗从物到理到情,步步深入,末联虽不着一「悲」字,而悲痛自见,是刘克庄抒情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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