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锦鸡一首呈叶任道
宋 · 刘克庄
译文
炎州产文鸡,毛羽固天禀。
岭南出产的花纹锦鸡,毛羽的华美固然是天生的禀赋。
朱丹饰尾距,彩绣错衿衽。
朱红色装饰着尾巴和脚距,彩色花纹交错在胸前襟怀。
主人极珍怜,龠合分俸廪。
主人极为珍爱怜惜,从自己的俸禄口粮中分出来喂养它。
置诸后园中,小奴司啄饮。
把它放在后花园中,由小仆役负责照看它的饮食。
地荒笼栅疎,客见辄危懔。
地方荒凉笼子栅栏又稀疏,客人见了都感到担忧害怕。
点狸出没精,豪鼠窥伺稔。
花斑狸猫出没极为精明,大老鼠窥探伺机已久。
谅垂彼馋涎,或瞯君高枕。
想来它们早已垂下了贪馋的口水,或许趁你安睡时暗中窥伺。
骇机中夕发,果以毙来谂。
半夜里突然发动了惊骇的袭击,果然以锦鸡被咬死的消息来报告。
裂冠首立碎,啮嗉声已噤。
撕裂了鸡冠鸡头当即碎裂,咬断了喉咙声音就此沉寂了。
酷哉三尺喙,残此一段锦。
残酷啊那三尺长的利齿,毁掉了这一段如锦缎般的美丽。
长嗟命瘗埋,讵忍付烹饪。
长叹一声命人将锦鸡掩埋,怎么忍心将它送去烹饪食用。
始为文采累,终欠智虑审。
开始是被美丽的文采所拖累,终究是缺少了审慎考虑的智慧。
老瞒戕孔公,千载愤凛凛。
曹操杀害了孔融,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愤怒凛然。
黄祖杀处士,麤暴犯流品。
黄祖杀害了祢衡处士,粗暴地侵犯了士人的尊严品格。
况兹毒鸷物,尤索防闲甚。
何况这些毒辣凶猛的禽兽,尤其需要严密的防范。
善视双翠衣,夜凉勿嗜寝。
好好照看那些翠绿羽毛的鸟儿,夜里凉爽了不要贪睡大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一只锦鸡之作,呈给叶任道。岭南所产的锦鸡毛羽华丽,被主人珍养在后园,却不料被狡猾的狸猫和老鼠所害。全诗以锦鸡之死比喻才华横溢者的悲惨命运,以物喻人,寄寓了对"文采累身"的深刻感慨。
逐句解读
「炎州产文鸡,毛羽固天禀。」岭南出产有花纹的锦鸡,毛羽的华美固然是天生的禀赋。
「朱丹饰尾距,彩绣错衿衽。」朱红色装饰着尾巴和爪距,彩绣般的花纹交错在胸前。
「主人极珍怜,龠合分俸廪。」主人非常珍爱怜惜它,从自己的俸禄中分出粮食来喂养。
「置诸后园中,小奴司啄饮。」把它放在后园中,由小仆役负责它的饮食。
「地荒笼栅疎,客见辄危懔。」地方荒凉笼栅又稀疏,客人见了都为之担忧害怕。
「点狸出没精,豪鼠窥伺稔。」狡猾的狸猫出没精明,大老鼠窥探伺机已久。
「谅垂彼馋涎,或瞯君高枕。」想来它们早已垂下了馋涎,或许趁你熟睡时偷看。
「骇机中夕发,果以毙来谂。」半夜里突然发动袭击,果然以锦鸡的死亡来报告。
「裂冠首立碎,啮嗉声已噤。」鸡冠被撕裂鸡头当场粉碎,咬断了喉咙声音已经哑了。
「酷哉三尺喙,残此一段锦。」残酷啊那三尺长的利嘴,摧残了这一段锦缎般的美丽。
「长嗟命瘗埋,讵忍付烹饪。」长叹一声将锦鸡掩埋,怎么忍心将它送去烹饪。
「始为文采累,终欠智虑审。」开始是因为美丽的文采所累,终究是缺少了审慎的智虑。此联是全诗的警句。
「老瞒戕孔公,千载愤凛凛。」曹操杀害孔融,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愤怒凛然。
「黄祖杀处士,麤暴犯流品。」黄祖杀害祢衡(处士),粗暴地侵犯了士人的尊严。
「况兹毒鸷物,尤索防闲甚。」何况这些毒辣凶猛的禽兽,更需要严密的防范。
「善视双翠衣,夜凉勿嗜寝。」好好看管那翠绿色羽毛的鸟儿,夜里凉快了不要贪睡。
艺术手法
全诗以物喻人。锦鸡的华美毛羽比喻才华出众之人,狸猫老鼠比喻阴险的小人。
"始为文采累,终欠智虑审"是全诗的主旨句——才华成了累赘,缺少审时度势的智慧。以曹操杀孔融、黄祖杀祢衡的典故加强"文采累身"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悼念锦鸡为表,以感叹文人的悲惨命运为里。锦鸡因为毛羽华丽而被豢养,又因为笼栅不密而被害——正如才华出众之人因为才能而出名,又因为才能而遭祸。
"始为文采累,终欠智虑审"一语道破了自古以来文人悲剧的根源,不仅指锦鸡,也指孔融、祢衡等才士,更含有诗人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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