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九首 其三

宋 · 刘克庄

译文

褚公真迹胜顽碑,曾向三茅快覩之。

褚遂良的书法真迹胜过坚硬的石碑,曾在茅山快意地欣赏过。

一自偏盲常面壁,甚贪小楷废临池。

自从半盲之后常常面对墙壁,因贪写小楷伤了眼而荒废了临池练字。

麤如太尉书姜字,俚若蒿师唱月诗。

写的字粗陋得如同武夫太尉写的姜字,诗文鄙俚得如同粗俗术士吟唱的月诗。

老去无词并恶札,感今怀昔不胜悲。

年老后既写不出好文章字迹也变得丑陋,感怀今日追忆往昔悲伤难以自胜。

赏析

题解

此为病中组诗第三首,专写眼疾对书法爱好的影响。诗人酷爱书法,曾有幸亲睹褚遂良真迹,如今半盲之后无法临池,甚至连粗劣的字都写不好了。全诗以书法为线索,从昔日快覩真迹的喜悦到今日无法临池的悲伤,今昔对比令人唏嘘。

逐句解读

「褚公真迹胜顽碑」——"褚公"指唐代书法家褚遂良,"顽碑"指坚硬的石碑。此句言褚遂良的书法真迹比石刻碑文更有生命力,赞美其书法之精妙。

「曾向三茅快覩之」——"三茅"指茅山,为道教圣地。此句言曾在茅山有幸快意地欣赏到褚公真迹,回忆当年的美好经历。

「一自偏盲常面壁」——"偏盲"即半盲,一目失明,"面壁"即面对墙壁,暗用达摩面壁之典。此句言自从半盲之后常常面对墙壁,既写实(看不清东西),又暗含禅修之意。

「甚贪小楷废临池」——"贪小楷"指贪恋写小楷书法,"废临池"即荒废了临池练字。此句言因贪写小楷费眼而加重了眼疾,不得不放弃临池习字。

「麤如太尉书姜字」——"太尉"指某位粗豪的太尉,"书姜字"指写字粗劣。此句言如今自己写的字如同粗豪武夫写的"姜"字一般粗陋。

「俚若蒿师唱月诗」——"蒿师"指粗俗的术士,"唱月诗"指吟诵诗歌粗俗不堪。此句言如今自己的诗文也像粗俗术士吟月之诗一样鄙俚。

「老去无词并恶札」——"无词"指写不出好文章,"恶札"指字迹丑陋。此句言年老之后既写不出好文章,字迹也变得丑陋不堪。

「感今怀昔不胜悲」——此句直抒胸臆:感怀今日之衰老、追忆昔日之精妙,悲伤之情难以自胜。

艺术手法

一是以书喻人。全诗以书法为喻写人生之盛衰,笔墨之精粗映射才力之盛衰,小中见大。二是对比鲜明。昔日"快覩"真迹的畅快与今日"常面壁"的凄凉对比,褚公真迹之美与自身"恶札"之陋对比,对比强烈。三是自嘲深婉。

"麤如太尉""俚若蒿师"表面自嘲,实则深含无奈与伤感。四是以情收束。末句"感今怀昔不胜悲"直抒悲感,不作含蓄,反更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书法为切入点,写病中才力衰退之苦,将文人的审美追求与身体的衰老病痛之间的矛盾表现得淋漓尽致。褚遂良真迹之"珍"与自身书法之"恶"的对比尤为沉痛,而"感今怀昔不胜悲"的直白收束则将深沉的哀痛推向极致,是病中书怀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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