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五首 其四

宋 · 刘克庄

译文

百岁将阑猛省惊

百年之期将尽时猛然省悟而心惊

六根不足可怜生

六根衰退实在令人怜悯

古人使祝为祈死

古人尚且让巫祝祈求速死以解脱

叔世无人吊失明

衰世之中却无人怜恤失明之人

昔挨残更羞渴睡

从前捱到深夜还羞于犯困打瞌睡

今当清昼要扶行

如今大白天的也需要人搀扶行走

时于梦里瞻星斗

时常在梦中仰望星辰

愁绝邻鸡腷膊声

愁苦至极听到邻家鸡扑翅的声音

赏析

题解
此为病起五首第四首,写年老体衰、六根不足的悲苦。诗中提到失明,结合第五首的内障,可知刘克庄晚年患有严重的眼疾。诗人将个人病痛放在古今对比中审视,既感慨古人尚有祈死之俗、吊丧之礼,而今衰世无人怜恤失明之人,又以昔日与今日的对比写出老病的无奈。全诗悲凉沉郁,读之令人心酸。

逐句解读
「百岁将阑猛省惊」——阑即尽,百岁将尽时猛然省悟而惊心。

「六根不足可怜生」——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佛家语。六根不足,形容感官衰退,实在可怜。

「古人使祝为祈死」——古人让巫祝为自己祈求早死,典出《左传》,鲁文公欲求速死以免受辱。此处言古人尚且祈死以解脱。

「叔世无人吊失明」——叔世即衰世,失明得不到他人的怜恤慰问。

「昔挨残更羞渴睡」——昔日捱到残更时分还羞于打瞌睡,形容年轻时精力充沛。

「今当清昼要扶行」——如今大白天的也要人搀扶着走路,形容老病之态。

「时于梦里瞻星斗」——时常在梦中仰望星斗,因白天失明,只能在梦里看星辰。

「愁绝邻鸡腷膊声」——腷膊是鸡扑翅的声音。愁绝之际听到邻家鸡的扑翅声,更添心酸,因为鸡鸣报晓而自己却无法睁眼迎接天明。

艺术手法
其一,时空对比强烈。过去与现在、白天与黑夜、梦境与现实,多重对比将老病的悲苦层层加深。其二,以佛语入诗而自然无痕。六根本是佛家概念,用在此处形容感官衰退,既精确又有文化厚度。其三,结尾以声写悲。邻鸡腷膊声是听觉意象,与梦中的视觉(星斗)形成对照,醒时只能听不能看,将失明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病起五首中最为悲凉的一首。从百岁将阑的惊心,到六根不足的可怜,到古人祈死的联想,再到梦境与现实的对照,每一层都加深了失明之苦的表达。梦里瞻星斗一语尤为沉痛——星斗本是最常见之物,如今却只能在梦中相见,醒时的世界只剩黑暗和鸡鸣声,令人读之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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