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郭马帅

宋 · 刘过

译文

千金买骏马,百金市蛾眉。

用千金购买骏马,用百金买来美人。

长安酒家楼,挥洒惊人诗。

在长安酒家楼上,挥笔写下惊人的诗篇。

天子不得臣,公卿气吞之。

天子不能使他为臣,公卿们的气势被他吞没。

俯视儿女辈,自诡男子奇。

俯视那些平庸之辈,自认为男子汉当有奇志。

谁知金陵都,五年重来兹。

谁知到了金陵都城,五年后又重新来到此地。

黑貂日以敝,尘埃鬓成丝。

黑貂皮衣日渐破旧,风尘中鬓发已如丝般花白。

故人风雨散,知己今为谁。

故交如风雨般散去,如今知己又是谁呢。

郭侯山西英,而有熊豹姿。

郭侯是山西的英雄,有着熊豹般的英姿。

巍峩西忠庙,乔木人所思。

巍峨的西忠庙,古木参天使人追思。

垂芳到云仍,大将奕世为。

美名传到后世子孙,大将世代相继。

兄弟各三衙,父子步武随。

兄弟各自掌管三衙,父子前后相随。

万户侯冠军,金印何累累。

封万户侯冠军侯,金印累累何其多。

虽然平戎策,终鬰未得施。

虽然怀有平定外患的策略,终究郁郁未能施展。

方今群胡扰,似觉虏运衰。

当今群胡侵扰,似乎感到敌虏气数已衰。

达靼军其西,会以蒙国斯。

鞑靼在其西面进军,将与蒙国合力。

蛇豕互吞噬,干戈极猖披。

蛇豕般互相吞噬,干戈战火极为猖獗。

盗贼毛猬起,歛民及刀锥。

盗贼如刺猬毛般蜂起,搜刮百姓连刀锥之微也不放过。

父老思汉官,壶浆傒王师。

父老乡亲思念汉家官吏,箪食壶浆等候王师到来。

吾君自神武,妙算出筹帷。

我们的君主自然神武英明,妙算出自运筹帷幄。

收揽天下才,尺寸不可遗。

收揽天下人才,尺寸之才也不可遗漏。

机会一日来,恢复此其时。

机会一旦到来,恢复中原正当此时。

况如郭侯者,礼贤正谦卑。

况且像郭侯这样的人,礼贤下士正谦恭卑逊。

使之会云龙,列城归指麾。

让他如云龙般会聚英才,各城都会归他指挥。

安知古中原,不使同驱驰。

怎知古时中原故地,不能让他一同驱骋收复。

过也久沦落,狂名诸公知。

我刘过已长久沦落,狂放之名诸公都知道。

然亦壮心胆,志慕鞭四夷。

然而也有壮烈心胆,志在鞭挞四方夷狄。

脱靴呼将军,举扇障元规。

如李白脱靴呼叫将军,如庾亮举扇遮蔽元规之尘。

有音世不赏,诗酒聊自嬉。

有知音世俗却不赏识,只好以诗酒自娱。

霜风忽无情,一夜冷彻肌。

霜风忽然无情,一夜之间冷透肌肤。

高卧百尺楼,闭门无晨炊。

高卧百尺楼中,闭门没有早饭可炊。

起视匣中剑,依旧光陆离。

起身看匣中的宝剑,依旧光彩斑斓陆离。

有恩或可报,一死所不辞。

若有恩情可报,一死也在所不辞。

赏析

题解
《谒郭马帅》是刘过谒见郭马帅的长篇七言古诗。诗以千金买马、百金市眉的少年豪放起笔,转入五年金陵的黑貂敝尽,引出郭侯的将门世家的雄姿,进而铺陈方今群胡扰乱、盗贼猖獗的时局,末以「有恩或可报,一死所不辞」的忠义收束,将个人的不遇与国事的忧患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千金买骏马,百金市蛾眉」——千金买骏马,百金买美人。

「长安酒家楼,挥洒惊人诗」——在长安酒家楼上,挥洒写出惊人的诗篇。

「天子不得臣,公卿气吞之」——天子不能使之为臣,公卿之气被他吞没。

「俯视儿女辈,自诡男子奇」——俯视儿女辈,自诩为奇男子。

「谁知金陵都,五年重来兹」——谁知在金陵都城,五年后重来此地。

「黑貂日以敝,尘埃鬓成丝」——黑貂裘日渐破敝,尘埃中鬓发成丝。

「故人风雨散,知己今为谁」——故人如风雨般散去,知己如今是谁。

「郭侯山西英,而有熊豹姿」——郭侯是山西的英杰,而有熊豹般的雄姿。

「巍峩西忠庙,乔木人所思」——巍峨的西忠庙,乔木令人思念。

「垂芳到云仍,大将奕世为」——芳名传到后代,大将军世代承袭。

「兄弟各三衙,父子步武随」——兄弟各有三衙之职,父子步武相随。

「万户侯冠军,金印何累累」——万户侯冠军侯,金印何其累累。

「虽然平戎策,终鬰未得施」——虽然有平戎之策,终究郁郁未能施展。

「方今群胡扰,似觉虏运衰」——如今群胡扰乱,似乎觉得虏运衰败。

「达靼军其西,会以蒙国斯」——达靼军队在其西面,会合蒙国之力。

「蛇豕互吞噬,干戈极猖披」——蛇豕般互相吞噬,干戈极为猖披。

「盗贼毛猬起,歛民及刀锥」——盗贼如刺猬般纷起,搜刮百姓至于刀锥之微。

「父老思汉官,壶浆傒王师」——父老思念汉家官吏,以壶浆等候王师。

「吾君自神武,妙算出筹帷」——我朝君主自是神武,妙算出于帷幄之中。

「收揽天下才,尺寸不可遗」——收揽天下之才,尺寸不可遗漏。

「机会一日来,恢复此其时」——机会一旦来临,恢复中原正当此时。

「况如郭侯者,礼贤正谦卑」——何况像郭侯这样的人,礼贤下士正谦虚自持。

「使之会云龙,列城归指麾」——使他如云龙会合,列城归其指挥。

「安知古中原,不使同驱驰」——怎知古中原之地,不能使他一同驰骋。

「过也久沦落,狂名诸公知」——我刘过长久沦落,狂名诸公皆知。

「然亦壮心胆,志慕鞭四夷」——然而也有壮心胆量,志在鞭笞四方夷狄。

「脱靴呼将军,举扇障元规」——脱靴呼唤将军,举扇遮挡庾元规之尘。

「有音世不赏,诗酒聊自嬉」——有知音而世人不赏识,以诗酒聊且自娱。

「霜风忽无情,一夜冷彻肌」——霜风忽然无情,一夜寒冷彻骨。

「高卧百尺楼,闭门无晨炊」——高卧百尺楼上,闭门无有晨炊。

「起视匣中剑,依旧光陆离」——起身看匣中宝剑,依旧光芒陆离。

「有恩或可报,一死所不辞」——有恩或许可以报答,一死在所不辞。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交织:从个人不遇的叙事到时局分析的议论,再到以死报恩的抒情,叙议情交融。二、铺陈排比:「群胡扰」「达靼军」「蛇豕互吞噬」「盗贼毛猬起」等铺陈战乱的惨烈,气势磅礴。三、对比手法:少年豪放与中年落魄对比,郭侯的将门世家与自己的久沦落对比。四、结句壮烈:「一死所不辞」以壮烈之语收束,将忠义之心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古体的形式充分展现了刘过的壮志与不遇。诗中对时局的分析鞭辟入里,「机会一日来,恢复此其时」的论断最具战略眼光。末段「起视匣中剑,依旧光陆离」的意象最为动人,将壮志虽经磨难而未曾磨灭的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刘过谒赠诗中的压卷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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