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宋 · 刘过

译文

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

中兴时期的各位将领,谁是万人中的英豪。

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

身虽埋于草莽,人虽已死,那股忠义之气仍充满胸膛。

尚如生。

依然如同活着一般。

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

年少时起兵于河朔,拉得开两石的强弓,佩三尺长剑,平定襄汉,收复虢洛,扫荡洞庭湖寇。

北望帝京。

向北遥望京城。

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

狡兔依然还在,良犬却先被烹杀。

过旧时营垒,荆鄂有遗民。

经过旧时的营垒,荆鄂一带还有遗民。

忆故将军。

追念已故的将军。

泪如倾。

泪水倾泻而下。

说当年事,知恨苦,不奉诏,伪耶真。

说起当年的事情,深知那怨恨的苦楚,不奉诏令,究竟是伪命还是真心。

臣有罪,陛下圣,可鉴临。

臣子有罪,陛下圣明,可以明鉴。

一片心。

一片忠心。

万古分茅土,终不到,旧奸臣。

万古以来分封疆土,终究轮不到旧日的奸臣。

人世夜,白日照,忽开明。

人世间的黑夜,白日照临,忽然豁然开朗。

衮佩冕圭百拜,九泉下、荣感君恩。

身穿衮服、佩戴玉佩、头戴冕冠、手持玉圭,百拜叩谢,在九泉之下荣耀地感念君恩。

看年年三月,满地野花春。

看每年三月,满地野花春色。

卤簿迎神。

仪仗队列迎神祭奠。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六州歌头调咏岳飞之冤。词中回顾岳飞起于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的赫赫武功,又写其「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的悲惨命运,最后以卤簿迎神的仪式为其招魂,是南宋词中悼念岳飞最有力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中兴的众位将领中,谁是万人之英?
「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身在草莽之中,人虽然死了,但怒气仍填满胸膛。

「尚如生」——还像活着一样。

「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年少时崛起于河朔,能开两石之弓,佩三尺之剑。

「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平定襄汉,收复虢洛,扫荡洞庭杨幺。

「北望帝京」——北望京师。

「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狡兔依然还在,好的猎犬却先被烹杀。化用「狡兔死良犬烹」之典而翻新——狡兔未死良犬已烹,更为不公。

「过旧时营垒,荆鄂有遗民」——经过旧时营垒,荆鄂一带还有遗民。

「忆故将军,泪如倾」——怀念故将军,泪水如倾。

「说当年事,知恨苦,不奉诏,伪耶真」——说起当年的事,知道他的恨苦,不奉诏令,是真是假?暗示岳飞被以「不奉诏」之罪冤杀。

「臣有罪,陛下圣,可鉴临」——臣有罪,陛下圣明,可以鉴察。反讽之语。

「一片心」——一片忠心。

「万古分茅土,终不到,旧奸臣」——万古分封疆土,终究轮不到旧日的奸臣。天道昭昭。

「人世夜,白日照,忽开明」——人世的黑夜,白日忽然照耀,豁然开朗。

「衮佩冕圭百拜,九泉下、荣感君恩」——身着衮服佩冕执圭百拜,九泉之下感到君恩。

「看年年三月,满地野花春」——看年年三月,满地野花春色。

「卤簿迎神」——以盛大的仪仗迎接神灵。

艺术手法
此词以短句急促的节奏写出悲壮之气。三字句、四字句交错使用,如同鼓点般急切,与岳飞冤死的悲愤相呼应。

「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是全词的警句——狡兔未死而犬已烹,比原典更为残酷。末尾以卤簿迎神为岳飞招魂,将人间的冤屈化为天上的尊荣,是最后的告慰。

总体评价
此词是南宋悼岳飞词中最有力的一篇。

「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八字刺痛千古——冤杀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的灾难。全词从武功到冤死到昭雪到招魂,完整地写出了岳飞的一生与身后,气势磅礴而悲痛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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