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竹隠先生孙应时
宋 · 刘过
译文
苏州酒滴如真珠,公能醉之酒百壶。
苏州的美酒滴落如珍珠般珍贵,您能用百壶美酒将客人灌醉。
得闲政恐不来尔,来则倒屣相与俱。
得闲之时只怕您不肯来,来了便倒屣相迎一同畅饮。
江山绕楼诗句好,奔走万变同驰驱。
江山环绕楼阁诗句极佳,万般变化如驰驱般奔走不息。
大书小草各有能,雷雹震耀鶑花姝。
大字小草各有擅长之处,如雷雹震耀般有力又如莺花般姝美。
当其半醉尚醒在,宛若处女未嫁夫。
当半醉尚醒之时,宛若未嫁人的少女般矜持。
杯行到手湖海歇,翻覆云雨来须臾。
杯到手中湖海般的酒量方才歇止,翻覆云雨只在须臾之间。
羲之屈使坐北面,命骚如役仆与奴。
连王羲之也要屈坐北面受您指使,驱使骚人如同仆役奴仆。
角巾斜飘鬓毛出,笔墨颠倒衫袖乌。
角巾歪斜飘动鬓发散出,笔墨颠倒衣衫袖子都染黑了。
回旋左右如有碍,归路不记长须扶。
左右回旋仿佛有阻碍,归路都不记得需要长须仆人搀扶。
宾侪指摘士窃笑,亦有好事描为图。
宾客同伴指指点点士人暗自偷笑,也有好事者将此醉态画成图画。
或云先生鬰于用,浮沈欲以酒自娱。
有人说先生郁郁不得志,在浮沉之中想以酒自娱。
实非能饮姑好客,不时斗酒由人须。
实则并非善于饮酒而是好客,不时备下斗酒随客所需。
若予乃是真饮者,糟丘日日乡无何。
像我才是真正善饮之人,日日在酒糟山乡中无所事事。
虽然人亦难意料,未可目以为酒徒。
虽然人的本性也难以预料,不可一概视为酒徒。
相逢摆畧边幅尽,胸次开豁无城郛。
相逢之时抛却一切礼数边幅,胸襟开阔毫无城府。
歛藏穷达付之酒,不以礼法自束拘。
将穷达得失收敛藏于酒中,不以礼法自我束缚拘泥。
情归一真举无伪,滑稽玩世为通儒。
情感归于真实一无虚伪,以滑稽玩世作为通达之儒。
饮与不饮无不可,醉醒醒醉同一区。
饮与不饮都无不可,醉与醒醒与醉同在一区。
痴人之前莫说梦,梦中说梦愈阔迂。
痴人面前不要说梦,梦中说梦更加荒唐迂阔。
客来辄饮饮辄醉,此其所以为竹湖。
客人来了就饮饮了就醉,这就是竹湖的作风。
不然他人岂无酒,欲去此脚自懒趋。
不然他人难道没有美酒,想去别处时脚自然懒得迈步。
计公之客日百数,结束冠带纷座隅。
算来您的客人每日以百计,衣冠整齐地纷坐于座旁。
欲言喉牙物如梗,中怀腹非外示愚。
想说话时喉中如有物梗塞,内心腹诽外表装作愚钝。
不如鄙性好诚实,退无取议进不谀。
不如我这鄙陋之性好诚实,退不取人非议进不谄媚奉承。
欧公自爱曼卿放,昌黎亦喜刘叉粗。
欧阳修自爱石曼卿的放达不羁,韩愈也喜欢刘叉的粗犷豪迈。
满城风雨重阳近,黄花篱落金英敷。
满城风雨重阳节将近,篱笆下菊花盛开金英繁茂。
山高凛风吹客倒,公楼虽小主者殊。
山高风寒将客人吹倒,您的楼虽小主人却不同凡俗。
狂当相就取一醉,有酒饮我无酒酤。
狂放时应当相聚一醉,有酒给我饮无酒便去买。
此即虽狂亦可喜,我去俗子畴当呼。
这种狂放也是可喜的,我离去后俗子中还有谁可呼唤。
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
世上无人理解我也很久了,您若不容我还有谁能容我呢。
赏析
题解
《寄竹隠先生孙应时》是刘过写给友人孙应时的长篇七古。诗以饮酒为主题,铺陈了竹隐先生好客善饮的风采,对比世人的虚伪与竹隐的真诚,末以「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的感叹收束,将知音之求与身世之叹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苏州酒滴如真珠,公能醉之酒百壶」——苏州的酒滴如珍珠般珍贵,您能用百壶美酒醉倒来客。
「得闲政恐不来尔,来则倒屣相与俱」——得闲只怕您不来,来了便倒屣相迎一同畅饮。
「江山绕楼诗句好,奔走万变同驰驱」——江山环绕楼阁诗句极佳,万般变化如驰驱般奔走。
「大书小草各有能,雷雹震耀鶑花姝」——大字小草各有擅长,如雷雹震耀般有力又如莺花般姝美。
「当其半醉尚醒在,宛若处女未嫁夫」——当半醉尚醒之时,宛若未嫁的处女。
「杯行到手湖海歇,翻覆云雨来须臾」——杯到手中湖海之量方歇,翻覆云雨须臾之间。
「羲之屈使坐北面,命骚如役仆与奴」——王羲之也要屈坐北面受命,驱使骚人如同仆奴。
「角巾斜飘鬓毛出,笔墨颠倒衫袖乌」——角巾歪斜鬓发散出,笔墨颠倒衣衫袖子都染黑了。
「回旋左右如有碍,归路不记长须扶」——左右回旋如有阻碍,归路不记得需要长须搀扶。
「宾侪指摘士窃笑,亦有好事描为图」——宾客同伴指指点点士人暗笑,也有好事者将此画成图。
「或云先生鬰于用,浮沈欲以酒自娱」——有人说先生郁于不用,浮沉中想以酒自娱。
「实非能饮姑好客,不时斗酒由人须」——实则并非善饮而是好客,不时斗酒随人所需。
「若予乃是真饮者,糟丘日日乡无何」——像我才真是善饮之人,日日在酒糟山乡中无所事事。
「虽然人亦难意料,未可目以为酒徒」——虽然人也难以预料,不可一概视为酒徒。
「相逢摆畧边幅尽,胸次开豁无城郛」——相逢之时抛却一切边幅,胸襟开阔没有城府。
「歛藏穷达付之酒,不以礼法自束拘」——将穷达得失收敛藏于酒中,不以礼法自我束缚。
「情归一真举无伪,滑稽玩世为通儒」——情感归于真实一无虚伪,以滑稽玩世为通达之儒。
「饮与不饮无不可,醉醒醒醉同一区」——饮与不饮都无不可,醉醒醒醉同在一区。
「痴人之前莫说梦,梦中说梦愈阔迂」——痴人面前不要说梦,梦中说梦更加荒唐。
「客来辄饮饮辄醉,此其所以为竹湖」——客来就饮饮了就醉,这就是竹湖的作风。
「不然他人岂无酒,欲去此脚自懒趋」——不然他人难道没有酒,想去时脚自然懒得趋步。
「计公之客日百数,结束冠带纷座隅」——算来公的客人每日以百计,衣冠整齐地坐在座旁。
「欲言喉牙物如梗,中怀腹非外示愚」——想说话时喉中如有物梗塞,内心腹非外表示愚。
「不如鄙性好诚实,退无取议进不谀」——不如我这鄙陋之性好诚实,退不取议进不谄媚。
「欧公自爱曼卿放,昌黎亦喜刘叉粗」——欧阳修自爱石曼卿的放达,韩愈也喜欢刘叉的粗犷。
「满城风雨重阳近,黄花篱落金英敷」——满城风雨重阳将近,篱笆下黄花盛开金英繁茂。
「山高凛风吹客倒,公楼虽小主者殊」——山高风寒将客人吹倒,公的楼虽小主人却不同凡俗。
「狂当相就取一醉,有酒饮我无酒酤」——狂放时应当相聚一醉,有酒给我饮无酒便去买。
「此即虽狂亦可喜,我去俗子畴当呼」——这种狂放也是可喜的,我离去后俗子中还有谁可呼。
「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世上无人知我也很久了,公若不容我还有谁容我。
艺术手法
一、铺陈手法:以大量篇幅铺陈饮酒的种种情态,从「半醉尚醒」到「笔墨颠倒」到「归路不记」,层层递进。二、对比手法:世人的「欲言喉牙物如梗」「中怀腹非外示愚」与竹隐的「情归一真举无伪」对比,真假判然。三、用典贴切:「羲之屈使坐北面」以书圣王羲之衬托竹隐的才华,「欧公自爱曼卿放」以欧阳修爱石曼卿自喻。四、直抒胸臆:末段「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直接倾吐心声,感人至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饮酒为线索,将竹隐先生的真率洒脱与世人的虚伪做作对比,情感真挚而议论痛快。全诗长而不冗,铺陈有序,从饮酒的微观场景到知音的宏观渴求,层层深入。末句「公不容我谁容乎」最为感人,将知音之求与身世之叹融为一体,是刘过寄赠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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