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鹤田游古杭

宋 · 刘辰翁

译文

天下南北车书通,行人点点过汴宫。

天下南北车马文书通行,行人点点经过汴京宫殿。

空余艮岳一拳土,黯惨如雪吹不融。

只剩下艮岳一小堆土,黯淡凄惨如雪吹之不融。

平乘楼上王夷甫,一洒中州泪如雨。

平乘楼上的王夷甫,一挥泪洒向中原泪如雨下。

西风羽扇不障尘,更自莲子随根去。

西风中羽扇遮不住尘土,更如同莲子随根而去。

政事堂上三相公,往往退食如夔龙。

政事堂上的三位相公,往往退朝进食如同夔龙般从容。

少年恸哭不见用,一语不合面发红。

少年痛哭不被任用,一句话不投机就面红耳赤。

八年流落无处所,合眼当朝遽如许。

八年流落无处安身,闭眼间当朝之事竟如此急遽。

忠魂不到海门潮,别殿芙蓉废为圃。

忠魂等不到海门的潮水,别殿中的芙蓉已废弃为菜圃。

茫茫古路日平西,不信金铜不泪垂。

茫茫古道太阳偏西,不信金铜仙人不会泪流。

浮沈亲故懒相问,白发惟有春风知。

浮沉之间亲友懒得相问,白发只有春风知晓。

李侯髀肉堪流涕,同谷哀吟越州第。

李侯因髀肉复生而流泪,在同谷哀吟于越州府第。

买丝刺绣刺未成,公子翩翩雁书至。

买丝刺绣尚未完成,翩翩公子雁书已至。

飘飘起望白云间,裘雪牛车度赤山。

飘飘然起身远望白云之间,披裘踏雪乘牛车翻过赤山。

乱余七十能几见,我且欲往穷当还。

乱世之后七十岁的人还能见几面,我姑且想去走一趟穷尽之后当回来。

平生高李经行处,寂寞断桥漂落絮。

平生高适李白经过的地方,寂寞的断桥飘着落下的柳絮。

不知到日似枯鱼,泪入黄河别鲂𫚈。

不知到的那天如同涸辙之鱼,泪水流入黄河与鲂鱼𫚈鱼告别。

当空殿阁密云团,曾和薰弦接羽翰。

当空殿阁被密云围团,曾经和着薰风之弦交接羽翰之笔。

至今尚留花石否,杜鹃再赋长恨端。

至今是否还留着花石纲,杜鹃再啼赋出长恨的端绪。

苏州正念东邻女,伤心更遇杨开府。

苏州正在思念东邻的女子,伤心又遇到了杨开府。

憔悴语言敢分明,买酒行浇茂陵土。

憔悴之中言语怎敢分明,买酒去浇灌茂陵的故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辰翁所作七言古诗,题为「送李鹤田游古杭」。诗以送别为契机,纵论南宋亡国前后的兴衰变化,借古杭(杭州)之游抒发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是一首沉痛的遗民送别诗。

逐句解读
「天下南北车书通,行人点点过汴宫」——天下南北车书相通,行人们点点经过汴京故宫。

「空余艮岳一拳土,黯惨如雪吹不融」——只剩艮岳一拳之土,黯淡惨白如雪吹不化,写北宋亡后艮岳的残破。

「平乘楼上王夷甫,一洒中州泪如雨」——平乘楼上的王夷甫,为中原洒下如雨的泪水,用王衍清谈误国之典。

「西风羽扇不障尘,更自莲子随根去」——西风中羽扇遮挡不住尘土,莲子更是随根而去。

「政事堂上三相公,往往退食如夔龙」——政事堂上的三相公,往往退朝进食如夔龙般庄重。

「少年恸哭不见用,一语不合面发红」——少年恸哭却不见用,一句话不合就面红耳赤。

「八年流落无处所,合眼当朝遽如许」——八年流落无处安身,闭眼间当朝已然如此。

「忠魂不到海门潮,别殿芙蓉废为圃」——忠魂到不了海门潮头,别殿的芙蓉已废为菜圃。

「茫茫古路日平西,不信金铜不泪垂」——茫茫古路太阳西沉,不信金铜仙人不会落泪。

「浮沈亲故懒相问,白发惟有春风知」——沉浮中的亲友懒得相问,白发之人只有春风知晓。

「李侯髀肉堪流涕,同谷哀吟越州第」——李侯的髀肉增生令人流涕,在同谷哀吟寄居越州府第。

「买丝刺绣刺未成,公子翩翩雁书至」——买丝刺绣尚未完成,公子翩翩鸿雁传书已到。

「飘飘起望白云间,裘雪牛车度赤山」——飘然起身远望白云之间,裘雪中牛车渡过赤山。

「乱余七十能几见,我且欲往穷当还」——乱后七十之年能见几回,我且要去穷尽还当归来。

「平生高李经行处,寂寞断桥漂落絮」——平生与高李二友经行之处,寂寞断桥飘着落絮。

「不知到日似枯鱼,泪入黄河别鲂𫚈」——不知到时如同枯鱼,泪入黄河与鲂鱼告别。

「当空殿阁密云团,曾和薰弦接羽翰」——空中殿阁密云环绕,曾经和着薰弦迎接羽翰。

「至今尚留花石否,杜鹃再赋长恨端」——至今是否还留着花石,杜鹃再赋那长恨的开端。

「苏州正念东邻女,伤心更遇杨开府」——苏州正思念东邻之女,伤心又遇到杨开府。

「憔悴语言敢分明,买酒行浇茂陵土」——憔悴中语言怎敢分明,只能买酒去浇灌茂陵的黄土。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别为引子,实则是一首借古伤今的遗民大篇。

「艮岳一拳土」以极小的意象写极大的亡国之痛,一拳之土承载的是整个北宋的繁华旧梦。

「王夷甫」之典以清谈误国的王衍比拟南宋权臣,寓有深刻的历史批判。

「金铜不泪垂」用汉武帝金铜仙人之典,以铜人落泪写亡国之悲。

「买酒行浇茂陵土」以浇祭汉武帝茂陵之土结尾,寄寓对已亡王朝的哀悼,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辰翁遗民诗的代表作之一,篇幅宏大,意象密集,情感沉痛。诗人以送别为线索,将北宋汴京的覆灭、南宋权臣的误国、乱离后的凄凉串连一体,既有历史的宏观审视,又有个人命运的微观体验,是一首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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