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杜拾遗百忧集行有感

宋 · 刘辰翁

译文

余生行年将六十,不知何者为忧戚。

我余生年纪将近六十,不知什么才是忧愁悲伤。

富贵不骄贫贱安,以此存心度朝夕。

富贵时不骄纵贫贱时也安然,以此存心度过朝朝夕夕。

往年承乏佐中书,大官羊膳供堂食。

往年间充任职务辅佐中书省,大官署供给羊肉膳食在堂上进食。

只今赐老作编氓,衣食信天无固必。

如今被赐老退为编户平民,衣食全凭天命没有固定的依靠。

陋巷箪瓢如素居,不管茅茨春雨湿。

住在陋巷箪食瓢饮如同素来习惯,不管茅屋被春雨淋湿。

门前载酒求赋诗,锦轴牙签日堆积。

门前有人载酒来求我赋诗,锦轴牙签日日堆积。

在官不置附郭田,既老翻得稽古力。

在官时没有购置城郭附近的田地,年老之后反而得益于研读古书的功夫。

毁誉都忘月旦评,姓名不上春秋笔。

毁誉都忘了不去管月旦评议,姓名也不上春秋史笔的记载。

朝米不烦邻僧送,暮米不烦太仓籴。

早晨的米不麻烦邻寺僧人送来,傍晚的米不须到太仓去买。

我亦一饭不忘君,文人相轻所不及。

我也一饭不忘君主,这是文人相轻者所比不上的。

伤哉白首杜拾遗,入蜀还秦劳辙迹。

可悲啊白发苍苍的杜拾遗,入蜀又还秦奔波劳碌车辙印迹。

文章盖世亦何为,妻子相看百忧集。

文章盖世又能怎样,妻子儿女相视百般忧愁汇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辰翁读杜甫「百忧集行」有感之作。诗写自己将六十岁的淡泊生活,将昔日的官场经历与今日的编氓生涯交织,末以妻子相看百忧集写遗民的家庭之苦。

逐句解读
「余生行年将六十,不知何者为忧戚」——余生年近六十,不知什么才是忧戚。

「富贵不骄贫贱安,以此存心度朝夕」——富贵时不骄傲贫贱时安然,以此心态度过朝夕。

「往年承乏佐中书,大官羊膳供堂食」——往年曾充任佐中书之职,大官的羊膳供堂上饮食。

「只今赐老作编氓,衣食信天无固必」——只今赐老做了编氓(平民),衣食听天由命没有定数。

「陋巷箪瓢如素居,不管茅茨春雨湿」——陋巷中箪食瓢饮如素来居住,不管茅草屋春雨潮湿。

「门前载酒求赋诗,锦轴牙签日堆积」——门前载酒来求赋诗的人,锦轴牙签日益堆积。

「在官不置附郭田,既老翻得稽古力」——在官时不置买城郊田产,年老反而得到稽古的力量。

「毁誉都忘月旦评,姓名不上春秋笔」——毁誉都忘了月旦评,姓名不上春秋的史笔。

「朝米不烦邻僧送,暮米不烦太仓籴」——朝米不烦邻僧送来,暮米不烦太仓去买。

「我亦一饭不忘君,文人相轻所不及」——我亦一饭不忘君,文人相轻也到不了这地步。

「伤哉白首杜拾遗,入蜀还秦劳辙迹」——伤哉白首的杜拾遗,入蜀还秦劳苦了车辙的痕迹。

「文章盖世亦何为,妻子相看百忧集」——文章盖世又能怎样,妻子相看百忧聚集。

艺术手法
「往年承乏佐中书」与「只今赐老作编氓」以昔日官场与今日平民对举,用「承乏」的谦辞与「赐老」的自嘲写身份的巨变。

「在官不置附郭田,既老翻得稽古力」以不置田写为官的清廉,以稽古力写老年的收获,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我亦一饭不忘君,文人相轻所不及」以一饭不忘君写对故国的忠诚,以文人相轻写文人的通病而自己超越之,忠诚高于文人的内斗。结句「文章盖世亦何为,妻子相看百忧集」以文章盖世的虚名与妻子百忧的现实对举,文人的成就不能解家庭的忧困,化用杜甫百忧集行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杜拾遗百忧集行有感写遗民的淡泊与忧困,将昔日的官场与今日的贫贱交织。刘辰翁以「文章盖世亦何为,妻子相看百忧集」收束,遗民的文学成就不能弥补亡国与贫贱的忧困,格调淡泊而忧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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