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

宋 · 刘敞

译文

志士不忘弃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

志士不忘身弃沟壑的危险,勇士不忘身首异处的可能。

伏鸡搏狸狗袭虎,感激只在精神存。

伏鸡敢于搏击狸猫,小狗敢于袭击老虎,这种勇气全凭精神支撑。

汉朝陵替外戚盛,五岳振荡三辰昏。

汉朝衰微外戚专权,五岳震荡三辰昏暗。

臣强主弱上不悟,庭中唯唯谁能言。

臣强主弱皇上不觉悟,朝廷之中唯唯诺诺谁敢直言。

朱生节义迈金石,面劾不避师傅尊。

朱云的节义超越金石,当面弹劾不避师傅之尊。

愿求上方斩马剑,诛一厉百清其源。

请求赐予上方斩马剑,杀一儆百清除祸源。

天威震怒不我受,利刃接颈雷霆奔。

天威震怒不接纳我的请求,利刃加颈如雷霆奔袭。

当前折槛色不变,命在顷刻谁扳援。

当殿折断栏杆面色不变,命悬一刻谁来救援。

昔时仲尼鲁司寇,七日行戮端乾坤。

昔日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行诛端正乾坤。

嗟我此生心不就,冥冥后土埋其冤。

可叹此生心愿未成,冥冥后土埋没了他的冤屈。

汉家社稷变王氏,张禹虚蒙师保恩。

汉家社稷终被王氏篡夺,张禹白白蒙受了师保之恩。

卓然先见在物表,佞臣败国谁复论。

卓绝的先见之明超乎常人,但佞臣败国之事又有谁再来论说。

我愿乘云款天阍,巫阳掌梦招其魂。

我愿乘云叩问天门,请巫阳掌梦招来朱云的英魂。

立朝蹇蹇辨邪正,无复奸谀开幸门。

让朝堂之上忠直敢谏明辨邪正,不再有奸佞阿谀打开侥幸之门。

赏析

题解
此诗歌颂西汉朱云折槛的故事。朱云面劾权臣张禹,请上方斩马剑诛之,虽触怒成帝几乎被杀,但折槛的壮举永载史册。诗人将朱云的节义比作金石化身,感叹其忠直之心至死不悔,并表达了对忠臣蒙冤的不平与对奸佞误国的愤慨。全诗气势磅礴,义愤填膺,是一首慷慨激昂的咏史诗。

逐句解读
「志士不忘弃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志士不忘身弃沟壑的危险,勇士不忘身首异处的可能。开篇即以孟子的名言立论——真正的志士勇士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伏鸡搏狸狗袭虎,感激只在精神存。」伏鸡敢于搏击狸猫,小狗敢于袭击老虎,这种勇气全凭精神支撑。以弱抗强的比喻,说明勇气的来源不在力量而在精神。

「汉朝陵替外戚盛,五岳振荡三辰昏。」汉朝衰微外戚专权,五岳震荡三辰昏暗。以天象异常比喻政治黑暗。

「臣强主弱上不悟,庭中唯唯谁能言。」臣强主弱皇上不觉悟,朝廷之中唯唯诺诺谁敢直言。写朱云上书前的政治环境。

「朱生节义迈金石,面劾不避师傅尊。」朱云的节义超越金石,当面弹劾不避师傅之尊。张禹为成帝师傅,朱云毫不畏惧。

「愿求上方斩马剑,诛一厉百清其源。」请求赐予上方斩马剑,杀一儆百清除祸源。朱云的请求极为果决。

「天威震怒不我受,利刃接颈雷霆奔。」天威震怒不接纳我的请求,利刃加颈如雷霆奔袭。成帝大怒欲杀朱云。

「当前折槛色不变,命在顷刻谁扳援。」当殿折断栏杆面色不变,命悬一刻谁来救援。朱云攀殿槛呼号,槛折,辛庆忌叩头营救。

「昔时仲尼鲁司寇,七日行戮端乾坤。」昔日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行诛端正乾坤。以孔子诛少正卯佐证除奸之必要。

「嗟我此生心不就,冥冥后土埋其冤。」可叹此生心愿未成,冥冥后土埋没了他的冤屈。为朱云的遭遇鸣不平。

「汉家社稷变王氏,张禹虚蒙师保恩。」汉家社稷终被王氏篡夺,张禹白白蒙受了师保之恩。历史证明朱云的判断完全正确。

「卓然先见在物表,佞臣败国谁复论。」卓绝的先见之明超乎常人,但佞臣败国之事又有谁再来论说?
「我愿乘云款天阍,巫阳掌梦招其魂。」我愿乘云叩问天门,请巫阳掌梦招来朱云的英魂。渴望忠臣精神重现。

「立朝蹇蹇辨邪正,无复奸谀开幸门。」让朝堂之上忠直敢谏明辨邪正,不再有奸佞阿谀打开侥幸之门。这是诗人的政治理想。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干,辅以议论和抒情,气势雄浑。全诗可分为三层:理论铺垫(前四句)、叙事主体(朱云折槛的经过)、议论升华(对历史的反思与政治理想)。叙事部分节奏急促,「天威震怒」「利刃接颈」「当前折槛」等短句连用,再现了当时的惊心动魄。议论部分则以「汉家社稷变王氏」的历史事实证明朱云的先见之明,使全诗的批判有了不可辩驳的力量。末段以「我愿乘云」的想象收束,从历史回归当下,从叙事转为抒情,格调悲壮。

总体评价
刘敞此诗是咏史诗中的力作,以朱云折槛的故事为核心,将个人忠义与国家兴亡紧密关联。诗中「汉家社稷变王氏,张禹虚蒙师保恩」两句以简练的笔触总结了西汉衰亡的教训,也证明了朱云的忠直并非徒劳。全诗义愤填膺而又理性深刻,既有对忠臣的崇敬,也有对奸佞的鞭挞,更有对政治清明的热切期盼,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的经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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